市一院VIP楼层静得可怕。
傅景琛和林晚赶到时，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傅振东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傅振南夫妇站在窗边低声交谈，傅景轩靠在墙上玩手机。
看到他们，傅景轩收起手机，扯出个笑：“哥，嫂子，来得真快。”
傅景琛没理他，直接问：“爷爷怎么样？”
“在里面。”傅振南转过身，脸色凝重，“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幸亏发现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但还在昏迷。”
“谁发现的？”傅景琛问。
“我。”苏文秀从电梯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保温桶，“我去给老爷子送参汤，发现他倒在书房。”
傅景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主治医生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绝对静养。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傅振东站起来。
“可以，但每次只能进一个人，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傅振东先进去，五分钟后出来，眼睛红红的。接着是傅振南夫妇，傅景轩，最后是傅景琛。
林晚推着傅景琛进病房。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监护仪有节奏地响着。这个平时威严的老人，此刻显得脆弱而苍老。
傅景琛在床前静静看了会儿，轻声说：“爷爷，我来了。”
老爷子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您要快点好起来。”傅景琛继续说，“傅家需要您。”
说完，他示意林晚推他出去。
回到走廊，气氛更压抑了。
“医生说爷爷什么时候能醒？”傅景琛问。
“不确定。”傅振南揉着太阳穴，“可能明天，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老爷子长时间昏迷，傅家谁来主事？
“公司不能没人管。”傅振南看向傅景琛，“景琛，你身体不便，就安心休养。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我先帮你看着。”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傅景琛抬眼：“二叔想怎么管？”
“正常运作呗。”傅振南说得轻巧，“重要决策我会跟你们商量，日常事务我就代劳了。”
“恐怕不合适。”傅景琛语气平淡，“按照公司章程，董事长不能履职时，应由副董事长暂代。而傅氏的副董事长，是我父亲。”
傅振东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大哥身体也不好，就别让他操劳了。”沈月茹忙说，“振南也是为傅家着想。”
“是啊爸，”傅景轩附和，“大伯这些年也没管过事，突然接手，股东们恐怕有意见。”
傅振东脸色难看，但没反驳。
苏文秀忽然开口：“我觉得景琛说得对。公司章程写得明明白白，该是谁就是谁。况且振东是长子，理应他来。”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月茹眼神冷下来：“大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家振南就不是傅家人了？”
“我没这个意思。”苏文秀不卑不亢，“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沈月茹冷笑，“大哥当年要是守规矩，也不会……”
“够了！”傅振东猛地站起来，“爸还躺在里面，你们就在这里争权夺利！像什么话！”
走廊瞬间安静。
傅景琛转动轮椅：“既然父亲要主持大局，那就请尽快熟悉公司事务。明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董事会，我会把近期工作交接。”
他看向傅振南：“二叔没意见吧？”
傅振南脸色铁青，但说不出反驳的话。公司章程白纸黑字，他理亏。
“没意见。”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就这样。”傅景琛对林晚说，“推我下去，透透气。”
电梯里，林晚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好紧张。”她小声说。
“这才刚开始。”傅景琛看着电梯数字跳动，“爷爷一倒，二叔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那你把权力交给伯父……”
“我父亲性格软弱，撑不了多久。”傅景琛说，“但至少能争取时间。而且，有苏姨在，他不会完全被二叔控制。”
林晚想起苏文秀刚才的发言：“你继母……好像站在你这边？”
“她站在自己这边。”傅景琛纠正，“但她清楚，二叔掌权对她没好处。所以我父亲上台，最符合她的利益。”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去花园。”傅景琛说。
医院花园里，几个病人在散步。林晚推着傅景琛找了个僻静角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晚问。
“等。”傅景琛说，“等爷爷醒来，或者等二叔露出马脚。”
“那公司……”
“放心，重要文件我都锁在保险柜，他们动不了。”傅景琛看向远处，“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傅景琛沉默片刻：“爷爷这次发病，太突然了。”
林晚心头一跳：“你怀疑……”
“不确定。”傅景琛说，“但爷爷每年体检，身体一直硬朗。突然脑梗，而且就在周年庆前夕，太巧了。”
周年庆。林晚想起傅景琛说过，傅景轩要在那天宣布订婚。
如果老爷子在那之前出事，傅景琛又“腿脚不便”，傅振南一家就能顺理成章接管公司。等周年庆一过，傅景轩订婚，赵家支持，大局已定。
“需要我做什么？”林晚问。
傅景琛看着她：“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保护好自己和你母亲。”
“你也是。”林晚轻声说。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傅总。”周铭匆匆走来，压低声音，“疗养院那边又出事了。”
傅景琛眼神一凛：“说。”
“有人试图收买主治医生，被我们的人抓了个现行。”周铭递过手机，“是二爷的人。”
手机上是偷拍的照片，傅景轩的助理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停车场交头接耳。
“人呢？”
“扣下了，等您发落。”
傅景琛冷笑：“送警局。证据确凿，故意伤害未遂，够他在里面待几年。”
“那二爷那边……”
“他敢动，我就敢送。”傅景琛语气冰冷，“正好让爷爷看看，他宝贝孙子都干了些什么。”
周铭点头离开。
林晚担心：“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们？”
“已经撕破脸了，还怕什么？”傅景琛看向病房大楼，“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代价。”
林晚心头一暖。
“对了，”傅景琛想起什么，“周年庆的礼服准备好了吗？”
“张妈说下周去试。”
“不用试了。”傅景琛说，“我让设计师重新设计了一套，明天送到家里。”
林晚愣住：“为什么突然换？”
“因为那天，你要成为全场的焦点。”傅景琛看着她，“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傅景琛的太太，比赵雨薇强一百倍。”
这话说得霸道，林晚脸有些热。
“那我也得准备点‘惊喜’。”她说。
傅景琛挑眉：“什么惊喜？”
“暂时保密。”林晚卖关子。
傅景琛笑了：“行，我等着。”
晚些时候，他们回到病房楼层。傅振南一家已经离开，只剩下傅振东和苏文秀。
“景琛，”苏文秀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爷爷的体检报告，我偷偷复印了一份。你要不要看看？”
傅景琛接过文件袋，抽出报告快速浏览。
血压、血脂、血糖……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心电图、脑部CT也没有明显异常。
“表面看很健康。”苏文秀说，“但家庭医生说，老爷子最近在吃一种新药，是振南推荐的，说是国外进口的保健药。”
“药呢？”
“在老爷子书房，我拿了一粒。”苏文秀递过一个小药瓶，“我已经托人送去化验了，明天出结果。”
傅景琛握紧药瓶：“谢谢苏姨。”
“一家人，不说这些。”苏文秀拍拍他的手，“你爷爷要是醒了，看到你们兄弟这样，该多难过。”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傅振东也走过来，欲言又止：“景琛，公司的事……我恐怕……”
“您不用操心具体事务。”傅景琛说，“挂个名就行。日常运作，我会让周铭协助您。”
傅振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又待了半小时，医生来赶人，说病人需要休息。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车上，傅景琛一直看着窗外，手里握着那个小药瓶。
“你觉得药有问题？”林晚问。
“不确定。”傅景琛说，“但如果真有问题，二叔这次就玩大了。”
弑父的罪名，谁都担不起。
“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迟明天下午。”傅景琛转头看她，“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一场硬仗。”
回到别墅，张妈已经准备好晚餐。两人简单吃了点，各自回房。
林晚洗完澡，坐在床上看手机。母亲发来消息，说疗养院加强了安保，让她放心。
她回复了几句，放下手机，却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去客厅倒水，发现书房灯还亮着。
轻轻推开门，傅景琛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还没睡？”林晚走过去。
傅景琛揉了揉眉心：“睡不着。”
林晚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傅景琛站在父母中间，笑容灿烂。那时候他大概十几岁，还没生病，双腿健全。
“想妈妈了？”林晚轻声问。
傅景琛关掉照片：“嗯。”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能跟我说说她吗？除了画画，还有什么爱好？”
傅景琛沉默片刻：“她喜欢种花。院子里那些白玫瑰，都是她种的。她说白玫瑰干净，不像红玫瑰那么俗气。”
“她也喜欢看书，尤其是诗集。有时候一下午就坐在花园里，边喝茶边读诗。”
“她还弹得一手好钢琴。我小时候睡不着，她就弹摇篮曲给我听。”
他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柔和。
林晚安静地听，不打断。
“她走的那天，也是白玫瑰开得最好的时候。”傅景琛声音低下来，“我在学校接到电话，说妈妈心脏病发。等我赶回家，她已经没了呼吸。二婶在旁边哭，说‘怎么就突然走了’。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
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二叔去找过她，两人大吵一架。二叔走后不到半小时，母亲就倒下了。”
林晚心头发紧。
“你怀疑……”
“我确定。”傅景琛眼神冷下来，“只是没有证据。二叔做得太干净，连医生都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那药……”
“如果药真的有问题，那这次，他可能用了同样的手法。”傅景琛握紧拳头，“只是对象换成了爷爷。”
林晚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紧握的拳。
“会有证据的。”她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傅景琛抬头看她。
灯光下，林晚的眼睛清澈坚定。
“林晚，”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站不起来了，或者傅家倒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这问题太突然。
林晚愣住，然后笑了：“傅景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的是三年契约。三年内，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三年后呢？”
“三年后……”林晚想了想，“如果你还需要我，我就留下。如果不需要，我就走。”
很现实的回答。
傅景琛却笑了：“你倒是诚实。”
“我一直都很诚实。”林晚说，“当初签契约，我就说了，我要钱救我妈。现在也一样，我需要什么，想要什么，都会直说。”
“那现在你想要什么？”傅景琛问。
林晚看着他，心脏砰砰跳。
她想要什么？
想要他站起来，想要他平安，想要……他真心实意地看她一眼。
但她说不出口。
“我想要你快点好起来。”最终她说，“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推轮椅了，很重的。”
傅景琛笑出声：“好，我努力。”
气氛轻松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