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声音发颤,抓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电话那头,疗养院的护士长急得快哭了:“林小姐,真的对不起!晚饭后林阿姨说想散步,护工陪她在花园走了两圈,然后林阿姨说口渴,护工去倒水,回来人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疗养院,监控显示她……她一个人走出了大门!”
傅景琛听到动静,转动轮椅过来:“怎么了?”
林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傅景琛接过电话:“我是傅景琛。什么时候发现的?报警了吗?”
“半小时前发现的,已经报警了……傅先生,真的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护士长泣不成声。
“调取所有周边监控,联系交通部门查沿途摄像头。我的人十分钟后到。”傅景琛冷静地吩咐完,挂断电话。
林晚浑身发抖:“我妈她……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自己一个人能去哪儿……”
“别慌。”傅景琛握住她冰冷的手,“周铭!”
周铭从书房跑出来:“傅总。”
“疗养院那边出事了。林夫人失踪,立刻启动应急程序,所有人手全部调过去。”傅景琛语速极快,“联系交通局王局长,我要看以疗养院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监控。通知警方,傅氏悬赏五百万征集线索。”
“是!”周铭立刻去办。
傅景琛拉着林晚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林晚,看着我。”
林晚抬起头,眼里都是泪。
“听我说,”傅景琛声音沉稳有力,“你母亲不会有事的。沈月茹的目标是我,她抓你母亲,无非是想威胁我。在她达到目的之前,不会伤害你母亲。”
“可是我妈身体……”
“我知道。”傅景琛打断她,“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但你不能乱,一乱就正中对方下怀。”
林晚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你说得对。我不能乱。”
傅景琛赞许地点头:“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去疗养院。”
路上,傅景琛一直在打电话。林晚看着他冷静地调派人手、联系各方关系,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傅家的能量——或者说,傅景琛的能量。
五百万悬赏的消息一出,整个江城的私家侦探、媒体、甚至普通市民都动了起来。不到半小时,周铭就收到了几十条线索。
“傅总,有目击者说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在疗养院附近停留,车牌被遮挡。还有人说看到一位中年妇女被搀扶着上了车,妇女穿着病号服。”
“车牌型号?”
“老款金杯,车尾有划痕,右刹车灯不亮。”
“调取全市交通摄像头,追踪这辆车。”傅景琛下令,“另外,查沈月茹和她所有关联人的动向,包括她娘家那边。”
林晚忽然想到什么:“沈月茹会不会已经出国了?她今天不是去了瑞士?”
“声东击西。”傅景琛冷笑,“去瑞士是幌子,她根本就没离开江城。周铭,查今天所有出境记录,看有没有沈月茹的名字。”
“是!”
疗养院里,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院长、护士长、护工站成一排,个个面如土色。
看到傅景琛,院长扑过来:“傅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傅景琛打断他,“监控呢?”
“在监控室。”
监控画面显示,晚上七点二十分,林淑芬在护工的陪同下在花园散步。七点三十五分,护工离开去倒水。七点四十分,一个穿着护工服、戴着口罩的人走近林淑芬,两人说了几句话,林淑芬跟着那人走了。七点五十分,两人走出疗养院大门,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
“这不是我们院的护工!”护士长指着屏幕,“我们的护工服袖口有院徽,这个人没有!”
“车牌呢?”傅景琛问。
“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
傅景琛盯着屏幕:“放大这个人的手。”
画面放大,那只扶着林淑芬的手,手腕处隐约露出一个纹身——玫瑰缠绕毒蛇。
“玫瑰与蛇……”傅景琛眼神骤冷,“是沈月茹娘家的标志。”
林晚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沈月茹的弟弟沈浩,道上混的,专门帮沈月茹处理脏事。他手下的人,都有这个纹身。”傅景琛看向周铭,“查沈浩现在在哪儿。”
周铭很快回复:“沈浩名下有个地下赌场,在城西老工业区。但那里鱼龙混杂,我们的车进不去。”
“报警,扫了它。”傅景琛毫不犹豫。
“傅总,那个赌场背后有保护伞,之前几次都没扫掉……”
“那就连保护伞一起端。”傅景琛拨通一个号码,“李局,是我,傅景琛。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打了十分钟,挂断后,傅景琛对周铭说:“带人过去,警方二十分钟后到。我要在警察到达之前,见到沈浩。”
周铭脸色一变:“傅总,那里太危险,您不能去!”
“我必须去。”傅景琛看向林晚,“她母亲在那儿。”
林晚抓住他的胳膊:“不行!你腿不方便,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腿不方便,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傅景琛拍拍她的手,“放心,周铭会保护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傅景琛斩钉截铁,“你留在这儿,等消息。”
“傅景琛!”
“林晚。”傅景琛看着她,眼神坚定,“相信我,好吗?”
林晚咬着嘴唇,最终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傅景琛带着周铭和十几个保镖离开了。林晚留在疗养院,度秒如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
她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母亲说“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擦掉眼泪,接起:“喂?”
“林小姐吗?”一个男声,阴恻恻的,“你母亲在我们手上。”
林晚心脏骤停:“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想请你帮个小忙。”对方笑了,“听说傅景琛下周要做手术?我们老板希望手术……出点意外。”
“你……”
“别急着拒绝。”对方打断她,“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我们这儿条件简陋,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们别动她!”林晚尖叫,“我要听她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母亲虚弱但强装镇定的声音:“晚晚,妈没事,你别……”
“妈!”林晚眼泪夺眶而出。
电话被抢走,那个男声又响起:“听到了?她还活着。想让她继续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傅景琛手术那天,你把这个放进他的输液瓶里。”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小药瓶,“具体操作,到时候会有人教你。”
林晚看着那个药瓶,浑身发冷。
“这是……什么药?”
“让你男人永远站不起来的药。”对方笑,“放心,死不了,就是下半辈子都得坐轮椅。”
林晚握紧手机,指甲陷进肉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放了我妈?”
“你没得选。”对方语气转冷,“要么照做,要么给你母亲收尸。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记住,别报警,别告诉傅景琛。否则……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
林晚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
告诉傅景琛?那母亲可能有危险。
照做?那傅景琛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她想起傅景琛说“如果我站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跳舞”,想起他眼里的期待,想起他复健时咬牙坚持的样子。
不行,她不能毁了他。
可是母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景琛。
“林晚,找到沈浩了,但他说你母亲不在他这儿。”傅景琛声音急促,“他说沈月茹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绑架你母亲,但人刚到手,就被另一拨人劫走了。”
“另一拨人?”林晚脑子嗡嗡作响。
“对。他说那拨人训练有素,不像是道上的。”傅景琛顿了顿,“林晚,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林晚张了张嘴,想把那个威胁电话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傅景琛问。
“……没有。”林晚听到自己说,“疗养院这边还在查监控。”
“好,你先回家,我马上回来。记住,别一个人待着,让保镖跟着。”
挂断电话,林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告诉傅景琛。
但她也不能害他。
她要自己解决。
回家路上,林晚一直在思考。对方要她在手术当天动手,那还有六天时间。这六天,她必须找到母亲,或者……找到不用伤害傅景琛也能救母亲的方法。
傅景琛比她早一步到家,脸色凝重。
“沈浩交代了沈月茹的计划,但他说人真的被劫走了。”傅景琛揉着眉心,“我怀疑,除了沈月茹,还有另一股势力在针对我们。”
“会是谁?”林晚问。
“不知道。”傅景琛摇头,“但能在沈浩眼皮底下把人劫走,对方不简单。”
林晚心乱如麻。如果连傅景琛都查不到,她一个人怎么办?
“手术……”她试探着问,“还做吗?”
“做。”傅景琛毫不犹豫,“越是有人不想让我站起来,我越要站给他们看。”
林晚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深夜,傅景琛睡了。林晚却辗转反侧。
她悄悄起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那个小药瓶的信息。瓶身上有外文标签,她拍照翻译,发现是一种神经抑制剂,过量使用会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
真的是让人永远站不起来的药。
林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傅景琛坐在轮椅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林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晚慌忙关掉网页:“没、没有。”
“你的电脑屏幕反光,我在门口看到了。”傅景琛转动轮椅过来,握住她的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晚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断断续续说了那个威胁电话,说了药瓶,说了对方的要求。
傅景琛听完,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林晚哭得不能自已,“我不该瞒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景琛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这种事怎么能自己扛?”
“可是我妈……”
“交给我。”傅景琛声音沉稳,“我答应你,一定会把你母亲平安救回来。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做傻事。”
林晚抬头,泪眼朦胧:“你有办法?”
“嗯。”傅景琛点头,“对方既然提出这个要求,说明他们很在意我能不能站起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引蛇出洞。”
“可是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林晚,你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是夫妻,要共同面对。”
林晚用力点头。
傅景琛开始部署。他让周铭准备了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药瓶,里面装的是无害的生理盐水。又安排人在手术当天,严密监控所有进出人员。
“对方一定会派人来监视你。”傅景琛说,“我们就将计就计,假装你照做了。等他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我们再一网打尽。”
“那我妈……”
“我已经派人去查那辆黑色面包车的行踪。沈浩虽然不知道是谁劫走的人,但他提供了那拨人的特征——统一黑色制服,行动整齐划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傅景琛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沈浩赌场附近的监控拍到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军用靴。”
林晚心一沉:“军方的人?”
“不一定,但至少是退伍军人或者雇佣兵。”傅景琛眼神锐利,“沈月茹请不起这种人。所以,背后另有其人。”
“会是谁?”
傅景琛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名字:“赵建国。”
林晚愣住:“赵家?他们不是……”
“赵家退出城东项目,损失惨重。赵建国表面上服软,背地里搞小动作,完全有可能。”傅景琛分析,“而且赵家在部队有关系,能调动退伍军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傅景琛说,“等他们再次联系你。记住,一定要表现得害怕、犹豫,但最终妥协。这样他们才会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度日如年。她每天都会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催促她做决定。她按照傅景琛教的,先是拒绝,然后犹豫,最后“无奈”答应。
傅景琛这边也没闲着。他动用所有关系,终于查到了那辆黑色面包车的最终去向——江城码头。
“码头仓库区,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藏人。”周铭汇报,“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但仓库太多,需要时间排查。”
“加快速度。”傅景琛看着日历,“离手术只剩三天了。”
手术前一天,林晚又接到电话。
“想好了吗?”对方问。
“……想好了。”林晚声音发抖,“我照做。但你们必须保证我妈的安全。”
“放心,我们只要傅景琛站不起来,不要人命。”对方说,“明天手术,中午十二点,会有人把药瓶给你。记住,放进输液瓶后,拍张照片发到这个号码。”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守信用?”
“你没得选。”对方冷笑,“当然,你也可以报警。但那样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你母亲了。”
电话挂断。
林晚瘫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傅景琛从书房出来,递给她一杯温水:“都录下来了。”
林晚这才发现,客厅里藏着录音设备。
“能查到位置吗?”
“在码头附近。”傅景琛说,“跟你母亲的位置重合。看来,他们把人质和指挥中心放在一起了。”
“那明天……”
“按计划进行。”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我会安排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待命,一旦你母亲获救,立刻送医。手术那边,陈医生已经准备好假的输液瓶,你换不换,结果都一样。”
林晚看着他:“你真的不怪我吗?我差点……”
“不怪。”傅景琛认真地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保护亲人,是本能。”
林晚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傅景琛,你一定要平安。”
“你也是。”
手术当天,天气阴沉。
傅景琛一早就被送进医院做术前准备。林晚陪在他身边,手一直在抖。
“别紧张。”傅景琛反而安慰她,“陈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林晚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上午十一点,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塞给林晚一个小药瓶,低声说:“中午十二点,三楼东侧卫生间,有人教你怎么做。”
林晚握紧药瓶,点头。
十一点半,傅景琛被推进手术室。进门前,他拉住林晚的手:“等我出来。”
林晚红着眼眶:“嗯。”
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林晚按照指示来到三楼卫生间,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人已经在等她了。
“药呢?”
林晚递过去。
护士检查了一下,点头:“跟我来。”
她们从员工通道进入手术区,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储藏室。护士打开一个冷藏柜,里面放着几瓶输液液体。
“傅景琛的手术室是307,这是他的备用输液瓶。”护士指着其中一个,“把药加进去,摇晃均匀,然后放回原位。”
林晚照做了。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药瓶掉地上。
“快点!”护士催促。
林晚咬牙,把药液注入输液瓶,摇晃均匀,拍下照片发给那个号码。
“好了。”
护士检查了一下,点头:“你可以走了。记住,今天的事,对谁都别说。”
林晚离开储藏室,快步走向手术等候区。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傅景琛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母亲是否安全,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十二点半,周铭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太太,找到了!码头三号仓库,夫人被关在那里!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
林晚瞬间站起来:“我妈怎么样?”
“还活着,但很虚弱。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林晚眼泪涌出:“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她瘫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
母亲得救了。
傅景琛的计划成功了。
但她的心还是悬着——手术呢?傅景琛怎么样了?
下午两点,手术室红灯熄灭。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晚冲过去:“医生,他……”
“手术很成功。”陈医生笑了,“神经压迫已经解除,接下来就看复健了。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内,傅先生就能尝试走路。”
林晚捂住嘴,眼泪再次决堤。
“我能进去看他吗?”
“麻药还没过,要再等一会儿。”
林晚透过玻璃窗,看到傅景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平静。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晚走到角落接起。
“林小姐,你耍我们?”对方声音阴冷。
林晚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药我已经放了。”
“放了?”对方冷笑,“傅景琛的手术成功了,他现在在恢复室。你放的到底是什么?”
林晚后背发凉:“我放的就是你们给的药!”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语气转狠,“你母亲虽然被救走了,但我们还留了一手。你不想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
林晚如遭雷击:“我……我父亲?”
“对,你那个抛妻弃女、十年不见的父亲。”对方笑了,“他现在在我们手上。想见他,就按我们说的做。”
电话挂断。
林晚浑身冰冷,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父亲?
那个在她十岁时就消失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怎么会落到那些人手里?
手术成功的喜悦瞬间被冲散,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而手术室里,傅景琛刚刚苏醒。麻药的效果还未完全退去,他意识模糊,只隐约看到玻璃窗外,林晚失魂落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