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定格在傅景琛那个苍白而温柔的笑容上。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她知道那是傅景琛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三年前,白血病确诊初期,化疗让他失去所有头发,体重骤降,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
那时她还不认识他。那时他爱着秦薇。
手机还贴在耳边,秦薇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看到了吗?他那时候多爱我。医生说可能活不过三个月,他还想着要站起来娶我。”
林晚深吸一口气:“秦小姐,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薇轻笑,“就是想告诉你,你得到的,是我不要的。傅景琛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是我陪着他。而你,不过是在他风光时捡了个便宜。”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林晚声音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别急呀。”秦薇慢条斯理,“下个月我回国办画展,景琛答应来做开幕嘉宾。到时候,你会来吗?”
林晚心一沉。傅景琛从没提过这件事。
“他不会去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秦薇笑得更欢了,“要不要打个赌?看看在他心里,是你这个契约妻子重要,还是我这个救命恩人重要?”
电话挂断。
林晚坐在书房里,盯着已经黑屏的电脑。U盘还插在接口上,像一根刺。
她知道不该在意。那是过去的事,傅景琛现在爱的是她。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疼。
视频里傅景琛看秦薇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是她从未见过的。
“太太?”张妈敲门进来,“该吃晚饭了,先生刚才打电话说马上到家。”
林晚迅速拔掉U盘,塞进抽屉:“好,我这就下去。”
她对着镜子整理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眼里的红血丝骗不了人。
傅景琛到家时,林晚已经坐在餐桌前。他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今天怎么样?宝宝闹你了吗?”
“还好。”林晚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傅景琛敏锐地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可能孕反又来了。”林晚低头扒饭,“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傅景琛没再多问,但吃饭时一直看着她。
饭后,傅景琛去书房处理工作。林晚借口累了,早早回房。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视频,还有秦薇的话。
深夜,傅景琛回房,发现林晚还没睡。
“怎么不睡?”他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林晚身体一僵。
“怎么了?”傅景琛察觉不对,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林晚,你有事瞒着我。”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在视频里那么绝望,现在却盛满了对她的担忧和爱意。
她该相信哪个?
“傅景琛,”她轻声问,“秦薇要回国办画展,你知道吗?”
傅景琛愣住:“她联系你了?”
“今天下午。”林晚说,“她说你答应去做她的开幕嘉宾。”
傅景琛眉头皱起:“我是答应过,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帮我联系了美国的专家,作为回报,我答应如果她办画展,我会去支持。”
“那现在呢?”林晚问,“你还去吗?”
傅景琛沉默片刻:“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如果我想你去呢?”
傅景琛看着她:“林晚,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晚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拿出U盘:“她给了我这个。”
傅景琛接过U盘,眼神询问。
“你自己看吧。”林晚别过脸。
傅景琛下床,把U盘插到笔记本电脑上。视频开始播放,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视频播完,书房陷入死寂。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晚问,声音有些抖。
“三年前,第二次化疗结束后。”傅景琛合上电脑,“那时我以为自己快死了,情绪很不稳定。秦薇每天来陪我,录这些视频,说是为了让我以后看看自己有多坚强。”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与林晚平视:“但后来我发现,她把这些视频发给了她国外的朋友,炫耀她有个多么痴情的男朋友。我们大吵一架,分手了。”
林晚愣住。
“她没告诉你这些,对吧?”傅景琛苦笑,“她只给你看我对她温柔的一面,没给你看我们争吵、决裂的一面。”
林晚鼻子一酸:“那你……还爱她吗?”
“早就不爱了。”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林晚,我爱的是你。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不能拿过去的我来惩罚现在的我。”
“可是你那时候……真的很爱她。”林晚眼泪掉下来,“你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人。但我错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她还是走了。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出现,明知我是残废,明知傅家是个火坑,还是留了下来。林晚,你比她勇敢,比她真实,比她……值得我爱。”
林晚哭得更凶了。
傅景琛把她搂进怀里:“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但我保证,我和秦薇早就结束了。她回国办画展,我会让人送份礼,但我不会去。我的妻子怀孕了,我要陪着她。”
林晚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
“还有,”傅景琛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以后秦薇再联系你,直接拉黑。所有她发来的东西,直接删掉。不要看,不要听,不要信。明白吗?”
“嗯。”林晚瓮声瓮气地应道。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但傅景琛知道,有些刺一旦扎下,就不会轻易拔除。
第二天,傅景琛让周铭去查秦薇回国的具体行程,以及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秦小姐一周后抵达江城。”周铭汇报,“画展在半个月后。另外……她前天和赵雨薇的母亲见过面。”
傅景琛眼神一凛:“赵夫人?”
“对。赵建国入狱后,赵夫人一直想救丈夫出来。她找过很多人,包括秦小姐。”周铭顿了顿,“秦小姐的未婚夫,是纽约一位有背景的华裔商人。赵夫人可能想通过秦小姐,搭上这条线。”
“所以秦薇回国,不只是办画展这么简单。”傅景琛冷笑,“她是来替赵家当说客的。”
“要阻止她们见面吗?”
“不用。”傅景琛摇头,“让她们见。我倒要看看,秦薇能翻出什么浪。”
周铭犹豫了一下:“傅总,还有件事……秦小姐订的酒店,是您以前常住的那家总统套房。”
傅景琛握笔的手顿了顿:“知道了。”
周铭离开后,傅景琛看着窗外。三年前,他确实常住那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那时他在江城治疗,酒店离医院近。秦薇常去看他,有时会留宿。
他以为那些过去早已埋葬,现在看来,有人想把它挖出来。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傅景琛接起。
“景琛,是我。”秦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我下周三到江城,你有空来接我吗?”
“没空。”傅景琛语气冷淡,“我很忙。”
“忙到连接机的时间都没有?”秦薇故作委屈,“我们好歹……”
“秦薇。”傅景琛打断她,“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回国办画展,我祝你顺利。但其他事,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林晚吗?”秦薇问,“你怕她误会?”
“与她无关。”傅景琛说,“是我自己不想见你。”
“景琛,你变了。”秦薇叹息,“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我也没看透你。”傅景琛说完,挂了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江城还是那个江城,但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傅景琛了。
下午,林午睡醒,发现傅景琛不在家。张妈说先生去公司了,晚上有应酬。
林晚心里空落落的。虽然昨晚说开了,但那个视频像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她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搜索“秦薇”。
网页跳出很多信息:秦薇,青年画家,毕业于巴黎美术学院,作品多次在国内外获奖。最新动态是下个月在江城的个人画展。
林晚点开秦薇的微博。最新一条是今早发的:“回国倒计时,期待与老朋友重逢。”配图是一张机场照片。
底下评论很多:
“薇薇要回国了?期待画展!”
“老朋友是指傅景琛吗?听说你们以前……”
“楼上别瞎说,傅总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初恋才是最难忘的。”
林晚关掉手机,胸口发闷。
她知道不该看,但控制不住。秦薇就像一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不安——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傅景琛,总觉得这段感情来得太容易,总觉得有一天会失去。
孕期激素变化让她情绪更加敏感。她走到婴儿房——傅景琛上个月就开始布置的房间,淡蓝色的墙壁,小小的婴儿床,堆满角落的毛绒玩具。
她抚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轻声说:“宝宝,妈妈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爸爸那么爱我们,可妈妈还是会害怕。”
手机响了,是母亲。
“晚晚,最近怎么样?孕吐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妈,你呢?疗养院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环境好,医生护士也贴心。”母亲顿了顿,“晚晚,你是不是有心事?”
知女莫若母。林晚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我……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景琛和他前女友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晚晚,”母亲轻声说,“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妈知道,景琛那孩子是真心对你好。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你爸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那是真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眼神。”
“可是妈,我总觉得不踏实。”林晚哽咽,“他那么好,我这么普通……”
“傻孩子。”母亲笑了,“在爱你的人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晚晚,感情这种事,最怕猜疑。你有什么事,直接问他,别憋在心里。夫妻之间,最要紧的是信任。”
林晚擦擦眼泪:“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等傅景琛回来,好好谈谈。
晚上十点,傅景琛还没回来。林晚打电话过去,关机。
她有些担心,打给周铭。
“太太,傅总还在开会,手机没电了。”周铭说,“会议可能还要一个小时,您先休息吧。”
“好,让他注意身体。”
林晚挂了电话,却睡不着。她走到书房,想找本书看,却无意中看到书桌抽屉没关严。
里面躺着一个丝绒盒子。
她认得这个盒子——是装婚戒的盒子。但婚礼那天戴的婚戒,傅景琛一直戴在手上。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婚戒,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小小的白玫瑰,和她手上那枚戒指是一套。
项链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林晚”。
林晚手在抖。她打开信,是傅景琛的字迹。
“林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又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总是惹你生气。
这项链是我母亲设计的,和你的戒指是一套。本来想在婚礼上给你,但那天太匆忙,忘了。
我母亲说,白玫瑰象征纯洁的爱情。她和我父亲的爱情不完美,但她希望我的爱情是完美的。
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爱情。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
你是我的白玫瑰,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绽放,给了我光和希望。
所以,别生我的气太久。我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我爱你,比爱这世上任何东西都爱。
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气,你就看看这项链,想想我母亲对完美爱情的期待,然后原谅我,好吗?
永远爱你的,景琛。”
信写到这里,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应该是最近加的:
“PS:宝宝出生后,我会告诉他/她,妈妈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林晚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她拿起项链,白玫瑰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戴上项链,对着镜子,看着吊坠贴在锁骨上。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猜疑、嫉妒,都烟消云散。
傅景琛爱她。用他的方式,笨拙但真诚地爱着她。
十一点半,傅景琛终于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发现卧室灯还亮着。
“怎么还没睡?”他推门进来,看到林晚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哭了?”傅景琛紧张地走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宝宝闹你了?”
林晚摇头,扑进他怀里。
傅景琛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抱住她:“怎么了?”
“我看到信了。”林晚闷声说,“还有项链。”
傅景琛身体一僵:“你……不生气我藏起来了?”
“生气。”林晚抬头,泪眼汪汪,“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傅景琛松了口气,笑了:“想给你个惊喜。但最近事情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给我。”林晚伸手。
傅景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另一枚男戒,和他手上的婚戒是一对。
“本来想等宝宝出生再给你。”他说,“但看你今天不开心,就提前吧。”
林晚接过戒指,套在傅景琛左手无名指上——婚戒戴在右手,这枚戴在左手。
“这是什么说法?”傅景琛问。
“左手离心最近。”林晚说,“我要你心里时时刻刻装着我。”
傅景琛低头吻她:“早就装满了。”
两人相拥而眠。但傅景琛知道,有些事必须解决。
第二天,他约秦薇见面。
地点选在咖啡馆,公开场合,避免误会。
秦薇准时到了,穿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看到傅景琛,她眼睛一亮:“景琛,你终于肯见我了。”
傅景琛没接话,直接推过去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秦薇疑惑。
“你在纽约的画廊,近三年偷税漏税的证据。”傅景琛语气平静,“还有你未婚夫公司洗钱的记录。”
秦薇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调查我?”
“礼尚往来。”傅景琛说,“你调查我,我调查你,很公平。”
秦薇打开文件袋,越看手越抖。
“你想怎样?”她声音发颤。
“离林晚远点。”傅景琛说,“离我远点。办完画展,回你的纽约去。这些资料,我会永远封存。”
秦薇盯着他,眼神复杂:“你就这么爱她?爱到不惜毁了我?”
“我不会毁你。”傅景琛说,“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些资料永远不会见光。但如果你再骚扰林晚,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我不介意让纽约税务局和FBI看看这些。”
秦薇咬唇:“傅景琛,你狠。”
“是你先越界的。”傅景琛站起来,“画展我会送花篮,但不会出席。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他转身要走,秦薇叫住他:“等等。”
傅景琛回头。
“那个视频……不是我发给林晚的。”秦薇说,“是赵夫人。她从我这儿要走了备份,说想看看你以前的样子。我不知道她会发给林晚。”
傅景琛眯起眼:“赵夫人?”
“对。”秦薇苦笑,“她想用这个挑拨你们的关系,让我有机可乘,好替她丈夫求情。但我没答应。”
傅景琛盯着她看了几秒,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信不信由你。”秦薇站起身,“傅景琛,我们到此为止。祝你……幸福。”
她戴上墨镜,快步离开。
傅景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拨通周铭的电话:“查赵夫人最近的行踪。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太太,赵家那边可能有动作。”
“是。”
挂了电话,傅景琛看向窗外。
江城的天,又要变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尤其是林晚,和他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