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登门拜访时，林晚正在婴儿房给墙壁贴星星贴纸。
张妈匆匆上楼：“太太，赵夫人来了，说想见您。”
林晚手一抖，星星贴歪了。她稳住心神：“请她到客厅，我马上下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林晚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客厅里，赵夫人端坐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眼神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赵建国入狱后，赵家一落千丈，这位昔日风光的贵妇人也苍老了许多。
“赵夫人。”林晚走过去，礼貌点头。
“傅太太。”赵夫人起身，笑容得体，“贸然来访，打扰了。”
“请坐。”林晚示意张妈上茶，“赵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赵夫人没接茶，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晚面前：“一点心意，恭喜傅太太怀孕。”
林晚没动信封：“赵夫人消息真灵通。”
“江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赵夫人笑了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傅太太好福气，怀孕了，傅总一定很高兴吧？”
“景琛是很高兴。”林晚坦然承认，“赵夫人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贺礼吧？”
赵夫人收起笑容，身体前倾：“傅太太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丈夫赵建国，虽然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傅总手段太狠，一点活路都不给。”
“法律自有公断。”林晚说，“赵夫人找错人了，我干预不了司法。”
“你干预不了，但傅景琛可以。”赵夫人盯着她，“只要傅总愿意松口，我丈夫就能减刑。傅太太，你刚怀孕，该为孩子积德。”
这话说得刺耳。林晚脸色冷下来：“赵夫人，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赵夫人靠回沙发，“只是提醒。傅太太现在身份尊贵，但也要想想以后。傅家树大招风，多少人盯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多少人眼红。”
林晚握紧拳头：“赵夫人有话直说。”
“好。”赵夫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傅景琛和秦薇，在咖啡馆面对面坐着。看角度是偷拍，时间是昨天。
“秦小姐回国，第一个见的就是傅总。”赵夫人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他们大学时爱得死去活来，要不是秦小姐出国，现在傅太太的位置，还轮不到你坐。”
林晚看着照片，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所以呢？”
“所以傅太太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赵夫人压低声音，“我丈夫的事，傅总松个口。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处理秦薇这个麻烦。女人最懂女人，我知道怎么让她永远消失。”
林晚笑了：“赵夫人，您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景琛了。”
赵夫人脸色微变。
“第一，我和景琛之间，不需要外人插手。”林晚一字一句，“第二，秦薇是过去式，我从不担心。第三，赵建国的事，法律说了算，景琛不会、我也绝不会让他徇私枉法。”
她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礼物您带回去吧，我们受不起。张妈，送客。”
赵夫人脸色铁青，抓起信封和照片，狠狠瞪了林晚一眼：“你会后悔的！”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晚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张妈送完客回来，担心地问：“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林晚摇头，“张妈，今天的事，别告诉先生。”
“可是……”
“他最近忙公司的事，我不想让他分心。”林晚说，“我能处理。”
张妈叹了口气：“那您小心点，赵夫人不是什么善茬。”
林晚当然知道。赵夫人今天能上门威胁，明天就能做更过分的事。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赵家的近况。赵建国一审被判七年，赵氏集团股价跌停，赵夫人变卖了不少珠宝房产填补窟窿，但仍是杯水车薪。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赵夫人现在就是那只急了的兔子。
正想着，傅景琛打电话来了。
“在干什么？”他声音温柔。
“贴星星呢。”林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傅景琛顿了顿，“对了，秦薇的画展在下周五，我让周铭送了花篮，人就不去了。”
林晚心里一暖：“你不用特意告诉我。”
“要告诉。”傅景琛认真地说，“夫妻之间，最怕猜疑。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你就不会乱想。”
林晚鼻子发酸：“傅景琛，你真好。”
“才知道？”傅景琛轻笑，“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张妈做。”
“想吃你做的面。”林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笑了，“不过你还是别做了，上次差点把厨房烧了。”
傅景琛也笑：“这次我保证不烧厨房。等我回来，给你和宝宝做面。”
挂了电话，林晚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爸爸多爱我们。”
下午，林晚约了产检。傅景琛原本要陪她去，但临时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
“让周铭陪你去。”傅景琛说，“检查完给我打电话。”
“不用，张妈陪我就行。”林晚说，“周铭跟着你，我放心。”
医院里，妇产科人不少。林晚做完常规检查，等着做B超。
张妈去取化验单，林晚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孕妇，有的肚子已经很大，有的一脸孕吐的憔悴，但眼神里都是期待。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虽然还不显怀，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个小生命在成长。
“林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晚抬头，愣住了。是江辰。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林晚下意识护住肚子。
江辰苦笑：“陪我老婆来做检查。”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排队。
林晚这才注意到，那女人是唐婉。她肚子已经很大了，估计有七八个月。
唐婉也看到了林晚，脸色一变，转过身去。
“她怀孕了？”林晚问。
“六个月了。”江辰搓着手，“晚晚，我……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林晚平静地说，“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过得不好。”江辰眼圈红了，“我爸公司破产了，房子卖了还债，现在租房子住。唐婉她爸也不管我们了，嫌我穷……”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曾经恨过这对男女，恨他们背叛，恨他们落井下石。但现在看着江辰这副模样，只觉得可怜。
“生活会好的。”她只能说这些。
“好不了了。”江辰摇头，“晚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没背叛你，如果……”
“没有如果。”林晚打断他，“江辰，我们都向前看吧。你有孩子了，要当爸爸了，该有担当了。”
江辰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哭了：“晚晚，你真好，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
“林晚女士，到你了。”护士叫号。
林晚如释重负：“我先进去了。”
B超室里，医生在给她做检查。
“宝宝很健康。”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黑点，“看，这是胎心，跳得很好。”
林晚看着那个小生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刚才见到江辰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从医院出来，张妈去开车，林晚站在门口等。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是赵夫人。
“傅太太，又见面了。”赵夫人戴着墨镜，“检查结果怎么样？宝宝健康吗？”
林晚警惕地后退一步：“赵夫人有事？”
“没事，就是路过，打个招呼。”赵夫人笑了笑，“对了，我刚才看到你前男友了。怎么，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林晚心里一紧：“你跟踪我？”
“怎么叫跟踪呢？关心而已。”赵夫人摘下墨镜，“傅太太，我上次的提议，你再考虑考虑。我丈夫要是出不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赵夫人重新戴上墨镜，“傅太太怀孕了，要小心啊。孕妇最怕受刺激，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夫人冷笑，“赵家已经完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傅太太，你好好想想。是帮我一把，大家相安无事，还是逼我走极端，鱼死网破。”
说完，车窗升起，车子绝尘而去。
林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张妈开车过来，见她脸色不对：“太太，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林晚上车，“回家吧。”
回到家，林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摸着肚子，心里乱成一团。
赵夫人疯了。一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能让宝宝出事，也不能让傅景琛为难。
怎么办？
告诉傅景琛？那他一定会对付赵夫人。可赵夫人现在一无所有，逼急了真可能鱼死网破。
不告诉？那她就要一直活在威胁中。
正纠结着，傅景琛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在门外敲门，“林晚，睡了吗？”
林晚擦掉眼泪，开门：“还没。”
傅景琛一眼看出她哭过：“怎么了？检查不顺利？”
“不是，宝宝很好。”林晚摇头，“就是……有点孕吐。”
傅景琛不信，但没追问，只是抱住她：“辛苦了。”
晚上，傅景琛真的下厨做了面。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不错。
林晚吃了几口，忽然问：“景琛，如果有一天，有人用我和宝宝威胁你，你会怎么办？”
傅景琛筷子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林晚低头搅着面条，“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
傅景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林晚，你听好。如果有人敢动你和宝宝，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的眼神太认真，林晚心一颤。
“但那样，你可能会犯法……”
“法律我来处理。”傅景琛握住她的手，“你和宝宝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到底怎么了？”傅景琛追问，“你今天不对劲。”
林晚张了张嘴，最终摇头：“真的没事，就是孕期情绪不稳。”
傅景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林晚，我们是夫妻。你有事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我知道。”林晚靠在他肩上，“我真的没事。”
傅景琛没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傅景琛一到公司就叫来周铭。
“查赵夫人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昨天下午，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周铭效率很高，下午就带来了结果。
“赵夫人昨天下午去了市妇幼医院，在门口待了二十分钟。之后去了城西一家茶馆，见了几个男人。”周铭递上照片，“这些人，是道上混的。”
傅景琛看着照片，眼神冰冷。
“还有，”周铭压低声音，“昨天太太在医院，遇到了江辰和唐婉。赵夫人当时也在医院，可能看到了。”
傅景琛握紧拳头：“她威胁林晚了？”
“不确定，但很有可能。”周铭说，“赵夫人现在走投无路，什么都做得出来。”
傅景琛沉默片刻：“安排人24小时保护太太，不要让她发现。另外，查赵夫人见的那些人，我要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
“是。”
周铭离开后，傅景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赵夫人。
他原本想放她一马，毕竟赵建国已经入狱，赵家也垮了。但现在，她触了他的逆鳞。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疗养院打来的。
“傅先生，林夫人突然晕倒了，现在在抢救室！”
傅景琛脸色一变：“我马上到！”
医院里，林晚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医生说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已经稳定了，但需要静养。
“妈，你怎么了？”林晚握着母亲的手，眼圈红红。
母亲摇头：“没事，就是突然头晕。”
傅景琛看向护工：“林夫人今天见了什么人？”
护工犹豫了一下：“上午……赵夫人来过。”
林晚和傅景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怒火。
“她说了什么？”傅景琛问。
护工低着头：“她说……说晚晚怀的不是傅家的种，说晚晚和前男友旧情复燃，还说……还说傅先生迟早会抛弃晚晚。”
“混蛋！”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拍拍她的手：“晚晚，别生气，妈不信她那些鬼话。妈就是气不过，跟她吵了几句，没想到血压就上来了。”
傅景琛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妈，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您。”
“不怪你。”母亲叹气，“那个赵夫人，是存心来找茬的。景琛，你要小心，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傅景琛眼神冰冷，“她不会再有机会了。”
安抚好母亲，傅景琛和林晚走出病房。
“为什么不告诉我？”傅景琛问，“赵夫人威胁你的事。”
林晚低头：“我怕你担心，也怕你……做出过激的事。”
“过激？”傅景琛苦笑，“林晚，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冲动的人？”
“不是，我只是……”
“只是不信任我。”傅景琛打断她，“林晚，我说过，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母亲的事也是我的事。你不告诉我，才是对我最大的不信任。”
林晚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傅景琛把她搂进怀里，“你是我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的安危，是我最大的责任。”
林晚在他怀里哭出声。
哭够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那现在怎么办？赵夫人已经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交给我。”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你安心养胎，照顾好妈。其他的，我来处理。”
“你要怎么做？”
傅景琛没回答，只是说：“相信我。”
林晚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她信他。
一直信。
傅景琛说到做到。
三天后，赵夫人因涉嫌敲诈勒索和雇凶伤人未遂被警方带走。证据是傅景琛提供的——赵夫人和那几个道上人的交易录音，以及她给林晚发威胁短信的记录。
赵夫人被抓时，还在嘶吼：“傅景琛！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傅景琛站在警局外，冷冷地看着她被押上警车。
周铭走过来：“傅总，赵夫人交代，是她找人偷拍了您和秦小姐的照片，也是她给太太寄的U盘。秦小姐那边，确实不知情。”
傅景琛点头：“秦薇的画展，送个花篮去。另外，给她未婚夫的公司发份合作邀请。”
“您这是……”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傅景琛说，“秦薇不是主谋，没必要赶尽杀绝。给她个台阶，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周铭懂了：“是。”
处理完这些，傅景琛回到家。
林晚正在婴儿房画画——她最近迷上了画儿童画，说等宝宝出生，要贴满整个房间。
“回来了？”林晚回头，脸上沾了颜料。
傅景琛走过去，帮她擦掉：“画什么呢？”
“小海豚。”林晚指着画板，“你说宝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傅景琛从背后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林晚靠在他怀里：“赵夫人的事……解决了？”
“嗯。”傅景琛说，“她不会再骚扰你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林晚小声问，“遇到事总想自己扛。”
“不会。”傅景琛吻了吻她的头发，“你只是太善良，总怕给别人添麻烦。但林晚，你要记住，我不是别人。我是你丈夫，是你最亲近的人。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林晚转身，抱住他，“傅景琛，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嫌我麻烦，谢谢你不怪我，谢谢你对我和宝宝这么好。”
傅景琛笑了：“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爱你，所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进婴儿房，洒在画板上的小海豚上，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但傅景琛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赵夫人虽然进去了，但赵家还有残余势力。秦薇虽然安分了，但难保不会有下一个秦薇。
而他，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他在乎的人。
“林晚。”他忽然说。
“嗯？”
“等宝宝出生，我们离开江城吧。”傅景琛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晚抬头看他：“你舍得傅氏吗？”
“舍得。”傅景琛说，“钱是赚不完的，但你和宝宝的平安快乐，只有一次。”
林晚眼睛又红了：“傅景琛，你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好。”傅景琛笑，“走吧，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人手牵手下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秦薇看着傅景琛送来的花篮和合作邀请，苦笑。
她知道，这是傅景琛给她的最后机会。
抓住，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抓不住，就真的结束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爸，画展取消吧。我回纽约了。”
有些风景，错过就是错过了。
有些人，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