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腹痛在凌晨三点加剧。
起初只是隐隐作痛,像月经前的坠胀感。她翻了个身,想忍过去,但疼痛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阵阵的绞痛。
“景琛……”她推了推身边的傅景琛。
傅景琛立刻醒了:“怎么了?”
“肚子疼……”林晚额头渗出冷汗。
傅景琛掀开被子,看到林晚身下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心脏骤停,声音都变了调:“张妈!叫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林晚躺在担架上,疼得意识模糊,只记得傅景琛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傅景琛站在门外,脸色惨白。周铭匆匆赶来,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傅总,太太她……”
“还在抢救。”傅景琛声音沙哑,“去查,今天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周铭立刻去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傅景琛心上割。他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在急救室外等待,最后等来的是冰冷的死亡通知。
不,不能再失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傅先生,您太太是急性肠胃炎引发宫缩,有先兆流产迹象。我们已经用了保胎药,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傅景琛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孩子呢?”
“孩子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一周是关键期。病人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林晚脸色苍白,手上挂着点滴。看到傅景琛,她虚弱地笑了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景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傻话。还疼吗?”
“好多了。”林晚说,“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宝宝很坚强,暂时没事。”傅景琛没提先兆流产的事,“但你得住院观察几天。”
林晚松了口气:“那就好。”
傅景琛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涌起强烈的自责。是他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林晚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傅景琛轻轻退出病房,周铭已经等在门外。
“查到了。”周铭压低声音,“太太今天除了家里,只去了疗养院看林夫人。饮食方面,早餐是张妈做的粥和小菜,午餐在疗养院吃的营养餐,晚餐在家里。”
“疗养院的食物检查了吗?”
“检查了,没问题。”周铭顿了顿,“但是,太太在疗养院喝水用的杯子,不见了。”
傅景琛眼神一凛:“不见了?”
“护工说,太太喝完水后,她把杯子拿去洗,但洗完发现杯子裂了,就扔了。”周铭说,“我去翻过垃圾桶,杯子确实碎了,但碎片太少,不像正常碎裂。”
傅景琛立刻明白了:“有人下毒。”
“很有可能。”周铭点头,“我已经把碎片送去化验了,结果明天出来。”
傅景琛深吸一口气:“疗养院的监控呢?”
“太太去的那段,监控‘正好’坏了。”周铭说,“技术人员说是人为破坏。”
傅景琛一拳砸在墙上:“赵家还有人!”
“赵建国和赵夫人都进去了,赵雨薇也在看守所。”周铭说,“可能是赵家的亲戚,或者……是傅氏内部的人。”
傅景琛冷静下来:“查。赵家所有亲戚,傅氏所有对我不满的人,一个不漏。”
“是。”
“还有,”傅景琛说,“加派人手保护林晚和她母亲。病房24小时不能离人,所有进出人员都要严格检查。”
“明白。”
傅景琛回到病房,林晚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他坐在床边,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晚在睡梦中呢喃:“景琛……宝宝……”
傅景琛眼眶发热,握住她的手:“我在,宝宝也在。我们会保护你们,一定。”
天亮时,化验结果出来了。
杯子的碎片上检测出微量的蓖麻毒素——一种剧毒植物提取物,微量即可引起剧烈腹痛、呕吐,孕妇接触可能导致流产。
傅景琛看着报告,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
“查到了。”周铭递过另一份文件,“赵建国的弟弟赵建民,三天前从云南回来。他在云南有种植园,专门种蓖麻。”
“人在哪儿?”
“跑了。发现杯子不见后就跑了,现在可能已经出境。”
傅景琛冷笑:“跑?他能跑到哪儿去。联系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
“是。”周铭犹豫了一下,“傅总,还有件事。赵建民跑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周铭递过一张照片。照片上,赵建民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咖啡馆角落交谈,男人的脸被帽子遮住大半,但傅景琛还是认出来了——是傅氏的一个小股东,姓陈,叫陈文乐。
“陈文乐……”傅景琛念着这个名字,“我记得他,一直对我不满,觉得我太年轻,不配掌管傅氏。”
“需要找他谈谈吗?”
“不急。”傅景琛说,“先看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正说着,病房里传来林晚的声音:“景琛?”
傅景琛立刻收起所有冰冷表情,换上温和的面孔,走进病房:“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晚想坐起来,被傅景琛按住。
“别动,医生说你要卧床。”
林晚乖乖躺好:“刚才你和周铭在说什么?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傅景琛知道瞒不住,便简单说了:“有人在你的杯子里下毒,是赵建民的弟弟。已经报警了,警方在抓人。”
林晚脸色一白:“他为什么……”
“报复。”傅景琛说,“赵家倒了,他们不甘心。”
“那我妈……”
“我已经加派人手了,伯母很安全。”傅景琛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
林晚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不安。
傅景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只有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林晚才能真正安心。
下午,陈文乐主动来了医院。
他五十多岁,秃顶,身材发福,看到傅景琛,满脸堆笑:“傅总,听说太太住院了,我来看看。”
傅景琛看着他手里的果篮,淡淡地说:“陈董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文乐把果篮放下,“太太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
“托陈董的福,暂时没事。”傅景琛语气平静,“陈董今天来,不只是探病吧?”
陈文乐笑容一僵:“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景琛看着他,“赵建民跑路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文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傅总,话不能乱说。我和赵建民只是普通朋友,喝个咖啡而已。”
“普通朋友会教他怎么下毒吗?”傅景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赵建民的通话记录。他跑路前一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需要我放录音给你听吗?”
陈文乐脸色煞白:“你……你监听我?”
“我只是保护我的家人。”傅景琛站起来,虽然拄着拐杖,但气场全开,“陈董,你在傅氏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主谋,我保你平安退休。”
陈文乐额头冒汗,但还在强撑:“什么主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傅景琛冷笑,“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年前,傅氏竞标城西那块地,你收了三千万回扣,导致傅氏损失五个亿。这件事,爷爷一直不知道吧?”
陈文乐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傅景琛重新坐下,“陈董,你是要我把这些交给警方,还是老实交代?”
陈文乐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抹了把汗,“是……是二爷让我做的。”
傅景琛眼神一凛:“傅振南?”
“对。”陈文乐点头,“二爷虽然进去了,但外面还有人。他让我联系赵建民,给太太下毒,制造意外流产。他说……只要傅总没了孩子,就会分心,他就有机会出来。”
“就这些?”
“还有……”陈文乐咽了口唾沫,“二爷说,如果这次不成,还有后手。他说……他说傅总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傅景琛握紧拐杖:“说清楚。”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二爷没说。”陈文乐快哭了,“傅总,我知道的都说了,您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二爷手上有我的把柄……”
傅景琛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文乐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滚。”傅景琛终于开口,“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说出去……”
“不敢不敢!”陈文乐连滚爬爬地跑了。
病房里恢复安静。
傅景琛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魔咒,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一直怀疑,但苦无证据。现在陈文乐证实了,傅振南果然知道内情。
“景琛?”林晚轻声叫他。
傅景琛回过神,走到床边:“吓到你了?”
林晚摇头:“我听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和孩子保护好。”傅景琛说,“其他的,慢慢来。”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景琛语气坚定,“林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其他事,交给我。”
林晚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疲惫,心疼得不行:“你也别太累。”
“嗯。”傅景琛俯身,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林晚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她听到傅景琛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冷得吓人。
“查傅振南在监狱里接触过什么人……对,所有探监记录都要……还有,当年给我母亲治病的医生,全部重新调查……”
她悄悄睁开眼,看到傅景琛的背影。月光下,他站得笔直,但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一酸。傅景琛从来都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但此刻,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失去孩子,害怕揭开母亲死亡的真相。
林晚轻轻下床,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
傅景琛身体一僵:“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卧床。”
“我没事。”林晚把脸贴在他背上,“景琛,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宝宝,我们都会陪着你。”
傅景琛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就是因为有你们,我才更不能输。”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林晚打了个喷嚏。
傅景琛立刻紧张起来:“快回去躺着,别着凉。”
林晚被他扶回床上,盖好被子。傅景琛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景琛,”林晚忽然说,“等宝宝出生,我们带他去海边吧。你答应过我的。”
“好。”傅景琛点头,“去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开间民宿,我做饭,你收钱。”
林晚笑了:“你会做饭吗?”
“学。”傅景琛认真地说,“为了你和宝宝,我什么都学。”
林晚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傅景琛,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我们都会好好的。”
夜深了,林晚终于睡着。
傅景琛走到病房外,周铭等在那里。
“傅总,查到了。”周铭递过一份文件,“傅振南在监狱里接触最多的,是一个叫‘龙哥’的人。这个龙哥,是沈月茹的表弟,也是当年处理您母亲车祸的那个司机的弟弟。”
傅景琛眼神骤冷:“继续。”
“龙哥上个月出狱,之后频繁接触赵建民和陈文乐。”周铭说,“另外,当年给您母亲治病的王医生,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但我们在他的旧居里找到了这个——”
周铭递过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是王医生的笔迹。
“傅夫人之死,非意外。有人买通我,更改了死亡证明。我心中有愧,但不敢说。若我遭遇不测,此信为证。买凶者,傅家二房。”
信的最后,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李强,当年车祸的目击者。
傅景琛的手在抖。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查,一直在找。现在证据就在眼前,他却突然不敢看。
“李强人呢?”他问,声音沙哑。
“找到了。”周铭说,“在乡下养猪,我们的人已经带他过来了,明天就能到。”
傅景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安排一下,我亲自问他。”
“是。”
第二天,李强被带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安全屋。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看到傅景琛,他有些拘谨。
“李叔,坐。”傅景琛说,“今天请您来,是想问一些二十年前的事。”
李强搓着手:“二十年前……什么事啊?”
“关于我母亲,白薇的车祸。”傅景琛盯着他,“您当时在附近做工,是目击者,对吗?”
李强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叔,”傅景琛放柔声音,“我知道您怕。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我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这个做儿子的,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李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你真是白薇的儿子?”
“是。”傅景琛拿出母亲的照片,“您看。”
李强看着照片,眼圈红了:“白薇……是个好人啊。那年我儿子生病,没钱治,是她偷偷塞钱给我……”
他抹了把眼泪:“那场车祸,我看到了。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傅景琛心脏一紧:“您慢慢说。”
“那天我在路边等活,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李强回忆,“白薇的车开过来时,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冲出来,撞了上去。撞完就跑了,车牌被遮住了。”
“您记得那辆车有什么特征吗?”
“记得。”李强说,“车尾有块凹陷,右后灯不亮。我当时还纳闷,这么好的车,怎么不修修。”
傅景琛握紧拳头。这个特征,和他当年调查到的一模一样。
“后来呢?”
“后来警察来了,说是意外。”李强叹气,“我想站出来作证,但有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闭嘴。我儿子治病需要钱,我就……就昧着良心收了。”
“给您钱的人,长什么样?”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李强说,“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儿子没命。我害怕,就带着全家搬走了。”
傅景琛看向周铭。周铭立刻调出一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傅振南。
李强盯着看了很久,点头:“对,就是他!虽然老了,但样子没变!”
傅景琛闭上眼睛。
终于,终于找到确凿证据了。
“李叔,谢谢您。”他睁开眼,对周铭说,“送李叔回去,给他一笔钱,安排好他儿子的工作。”
“不不不,我不要钱。”李强连连摆手,“我欠白薇的,该还。只求你……别让我儿子知道这件事,他胆子小。”
“放心。”傅景琛说,“我会安排好。”
送走李强,傅景琛独自在安全屋坐了许久。
二十多年了,母亲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痛?
那是他的二叔,是他父亲的亲弟弟,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
为了权力,真的可以丧尽天良吗?
手机响了,是林晚。
“景琛,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有些不安,“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不见了。”
傅景琛心一软:“我马上回来。”
回到医院,林晚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他,立刻伸出手:“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处理点事。”傅景琛握住她的手,“做了什么噩梦?”
“梦到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头。”林晚眼圈红了,“景琛,你别离开我。”
“不会。”傅景琛抱住她,“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林晚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刚才想过了,等宝宝出生,我们不去海边了。”
“为什么?”
“我想留在江城。”林晚说,“这里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也有我们的家。而且,你要给你妈妈报仇,要给傅家清理门户,这些都是你的责任。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这些。”
傅景琛心头一热:“林晚……”
“你听我说完。”林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傅景琛,你是要做爸爸的人了。你要给孩子树立榜样,要告诉他/她,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所以,做你该做的事,我和宝宝会支持你。”
傅景琛眼眶发热:“你确定吗?留在江城,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怕。”林晚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傅景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终于踏实了。
“好。”他说,“等宝宝出生,我们就留在江城。把该做的事都做完,然后,好好生活。”
林晚笑了:“这才对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傅景琛想,也许母亲在天上看着,会欣慰吧。
他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可以携手一生的人。
而那些作恶的人,该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