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江城时,是凌晨五点。
傅景琛走出舱门,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拉了拉风衣领子,拄着拐杖——腿已经能脱拐行走,但长途飞行后还是会疼。
周铭等在接机口,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傅总,车准备好了。直接去公司还是……”
“去翠湖山庄。”傅景琛说,“马克·陈在那里有套房,我要先会会他。”
周铭一愣:“现在?您不先休息一下?”
“飞机上睡过了。”傅景琛坐进车里,“陈叔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马克·陈昨天见了三家银行的负责人,应该是想联合施压,断傅氏的现金流。”周铭启动车子,“另外,他通过中间人放出话,说只要您肯让出傅氏30%的股份,就收手。”
傅景琛冷笑:“胃口不小。查到他国内的靠山了吗?”
“初步查到,他和本市主管经济的副市长有点关系。”周铭压低声音,“副市长的儿子在纽约留学,马克·陈帮他解决过一些……麻烦。”
“麻烦?”
“飙车撞人,用钱摆平了。”周铭说,“马克·陈就是那个时候搭上这条线的。”
傅景琛点头:“明白了。先送我去翠湖山庄,你回公司帮陈叔稳住局面。另外,联系阿夜,让他的人盯着海边那边,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是。”
翠湖山庄是江城最高端的别墅区,住的多是外商和权贵。马克·陈包下了其中一栋,据说是三个月前就订好的——那时傅景琛和林晚刚离开江城。
看来,这个人蓄谋已久。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保镖,亚洲面孔,但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看到傅景琛,其中一人抬手拦住:“请问有预约吗?”
“告诉马克先生,傅景琛来了。”傅景琛语气平静。
保镖进去通报,很快回来:“傅先生,请。”
客厅里,马克·陈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美籍华裔,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里的精光骗不了人。
“傅先生,久仰大名。”马克起身,伸出手。
傅景琛没握,拄着拐杖在对面坐下:“马克先生,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
马克也不介意,收回手重新坐下:“傅先生果然爽快。那我也直说了——我要傅氏30%的股份,外加城东项目51%的控股权。”
“理由?”
“秦薇。”马克慢条斯理地说,“你害她身败名裂,取消了和我的婚约。这笔账,总得算算。”
傅景琛笑了:“马克先生,秦薇取消婚约,是因为她发现你在纽约有老婆孩子。这件事,需要我拿出证据吗?”
马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傅先生调查得很清楚。不过,这改变不了事实——你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画展,也毁了我的面子。”
“所以你要报复?”
“是补偿。”马克纠正,“30%的股份,对傅氏来说不算多。你给了,我立刻收手,还会帮你稳住东南亚的项目。否则……”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否则,傅氏撑不过这个月。而你那个在海边养病的妻子,还有那个早产的儿子,可能也会遇到点……意外。”
傅景琛眼神骤冷:“你在威胁我?”
“是提醒。”马克端起咖啡,“傅先生,我查过你。你很厉害,白手起家,把傅氏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但你现在有软肋了——老婆,孩子。有软肋的人,就输了一半。”
傅景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马克先生,你知道我最大的软肋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太讲规矩。”傅景琛站起来,“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收手,离开江城,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克也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傅景琛,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的傅景琛吗?你现在腿脚不便,傅家内部分裂,外面强敌环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傅景琛不再说话,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老婆孩子下个月来中国的签证,我已经让人取消了。你儿子在纽约那所贵族学校的校园暴力案,我也找到了新的证人。马克先生,好自为之。”
马克脸色瞬间煞白。
傅景琛不再停留,走出别墅。
车上,他拨通阿夜的电话。
“可以开始了。”
“明白。”
挂断电话,傅景琛看向窗外。江城的天刚亮,晨曦中的城市看起来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傅总,现在去哪儿?”司机问。
“去公司。”
傅氏集团,顶楼会议室。
陈远和一众高管正在开会,看到傅景琛进来,都愣住了。
“傅总?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处理点事。”傅景琛在主位坐下,“陈叔,说下情况。”
陈远立刻汇报:“东南亚项目停工第三天,每天损失一百二十万。三家材料供应商同时毁约,我们正在找替代方案,但最快也要一周。股价昨天跌了8%,今天开盘预计还会跌。”
“银行那边呢?”
“工商和建行表示可以延期,但招商那边……”陈远犹豫了一下,“招商的副行长,是副市长的小舅子。”
傅景琛点头:“明白了。陈叔,你继续负责找替代供应商,价格可以上浮20%,但质量必须保证。银行那边,我去处理。”
“傅总,您的腿……”
“没事。”傅景琛看向财务总监,“公司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有多少?”
“不到五千万。”
“够了。”傅景琛说,“用这笔钱,回购傅氏股票。跌多少,收多少。”
“可是傅总,这样我们的现金流就……”
“照做。”傅景琛不容置疑,“另外,联系媒体,下午两点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
“是!”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开。陈远留下来,担心地看着傅景琛:“景琛,马克·陈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美国黑白两道都有人,你要小心。”
“我知道。”傅景琛说,“陈叔,这两天辛苦你了。等这事过去,给你放个长假。”
“我没事,就是担心你。”陈远叹气,“林晚和宁宁在海边还好吗?”
“暂时安全。”傅景琛说,“但马克·陈知道他们的位置,我不能冒险。陈叔,公司这边就拜托你了,我得速战速决。”
陈远点头:“你放心,有我在。”
下午两点,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傅景琛拄着拐杖走上台,面对长枪短炮,神色从容。
“各位媒体朋友,关于近期傅氏集团的一些传言,我在此做出正式回应。”
“第一,东南亚项目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但已经在解决中。傅氏已经找到新的材料供应商,项目预计下周复工。”
“第二,关于股价波动,傅氏将启动股票回购计划,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们对公司未来的信心。”
“第三,”傅景琛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关于某些境外势力恶意做空、破坏傅氏正常经营的行为,我们已经收集证据,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到底。傅氏扎根江城三十年,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底下记者哗然。
“傅总,您说的境外势力是指谁?”
“傅总,有传言说您得罪了纽约的大佬,是真的吗?”
“傅总,您这次突然回江城,是因为公司危机已经无法控制了吗?”
傅景琛抬手,示意安静。
“具体是谁,法律会给出答案。至于我为什么回来——”他微微一笑,“江城是我的家,傅氏是我的责任。家里有事,我自然要回来处理。就这样,谢谢各位。”
发布会只开了十五分钟,但效果显著。
消息一出,傅氏股价止跌回升。虽然涨幅不大,但至少稳住了。
回到办公室,周铭送来最新消息。
“傅总,招商银行那边松口了,说可以再谈。另外,马克·陈刚刚离开别墅,去了市府大楼。”
“去见副市长?”
“应该是。”
傅景琛点头:“继续盯着。阿夜那边有消息吗?”
“有。”周铭压低声音,“马克·陈在纽约的公司,涉嫌洗钱和走私,FBI已经盯上他了。阿夜拿到了部分证据,随时可以放出去。”
“先不急。”傅景琛说,“等他出招。”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林晚。
傅景琛立刻接起:“林晚,怎么了?”
“景琛,你那边怎么样?”林晚声音有些紧张,“我……我刚才在镇上看到几个陌生人,不像本地人,一直在我们民宿附近转。”
傅景琛心一紧:“几个人?长什么样?”
“三个,都穿着黑衣服,开一辆外地牌照的车。”林晚说,“周铭安排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但我还是有点怕。”
“别怕,我让阿夜加派人手。”傅景琛说,“你和宁宁今天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记住,除了我、周铭、阿夜的人,谁都不能信。”
“嗯,我知道。”林晚顿了顿,“景琛,你也要小心。我刚才看新闻了,你说要追究境外势力……是马克·陈吗?”
“是他。”傅景琛不瞒她,“但别担心,我能处理。最多三天,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林晚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一定。”
挂了电话,傅景琛脸色阴沉。
马克·陈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看来,是打算双管齐下——一边在商业上施压,一边用林晚和宁宁威胁他。
“周铭,”傅景琛说,“联系阿夜,让他派人去海边,把那几个人处理掉。注意,别惊动林晚。”
“是!”
傍晚,傅景琛收到阿夜的消息。
“三个人解决了,是马克·陈从越南找的雇佣兵。车上有武器,已经交给警方。太太和少爷安全,但建议转移。”
傅景琛沉吟片刻:“暂时不转移。你加派人手,24小时保护。另外,查一下马克·陈在国内还有哪些人手,一锅端了。”
“明白。”
处理好这些,傅景琛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华灯初上的江城。
三年了,他又一次站在这里,面对强敌。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要保护的人,有必须赢的理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傅景琛接起。
“傅景琛,你动作很快啊。”马克·陈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傅景琛说,“马克先生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别急,游戏才刚开始。”马克顿了顿,“对了,我听说你儿子很可爱,早产儿能长这么好,不容易。我老婆也刚生了二胎,有机会可以一起玩玩。”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傅景琛握紧手机,声音冰冷:“马克·陈,我警告你。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让你全家陪葬。”
“哟,生气了?”马克笑了,“傅景琛,这才对嘛。有血性的人,玩起来才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市府会议室,副市长主持调解。来不来,随你。”
电话挂断。
傅景琛放下手机,眼神冷得像冰。
周铭推门进来:“傅总,副市长秘书来电话,说明天上午的调解会,请您务必出席。”
“知道了。”傅景琛说,“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位副市长。”
“是。”
深夜,傅景琛回到翠湖山庄的另一栋别墅——这是他名下的产业,除了陈远和周铭,没人知道。
他洗了个澡,站在阳台上吹风。秋夜的风很凉,但他需要冷静。
手机里,是林晚发来的照片——宁宁趴在床上,努力想抬头,小脸红扑扑的。配文:“宁宁今天能抬头三秒了,陈医生说进步很大。”
傅景琛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谁都不能破坏。
他拨通林晚的视频。
很快接通,屏幕上是林晚温柔的脸。
“还没睡?”她问。
“快了。”傅景琛说,“宁宁呢?”
“刚喝完奶,睡了。”林晚把镜头转向婴儿床,小家伙睡得正香,“你看,他睡觉还撅着嘴,像你。”
傅景琛笑了:“像我不好吗?”
“好,就是太倔。”林晚也笑,“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傅景琛看着她,“就是想你们了。”
林晚眼圈一红:“我们也想你。景琛,你一定要小心。我今天越想越怕,马克·陈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傅景琛轻声说,“林晚,相信我。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去。然后我们带着宁宁,去更远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们。”
“嗯,我信你。”林晚擦擦眼泪,“对了,妈今天打电话,说她想来海边看宁宁。我说等你回来再说。”
“好,等我回去就接她过来。”傅景琛说,“不早了,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你也早点休息。”
“嗯。”
视频挂了,傅景琛却毫无睡意。
他打开电脑,调出马克·陈的所有资料,一页页翻看。
这个人比他想的更危险——在纽约有黑道背景,走私、洗钱、甚至涉毒。来中国后,表面上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是在找洗钱渠道。
傅氏,就是他看中的下一个目标。
但傅景琛不是软柿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国际长途。
“史密斯探员,是我,傅景琛。关于马克·陈的案子,我有些新线索要提供……”
电话打了半小时。
挂断后,傅景琛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他不常喝酒,但今晚需要一点酒精来帮助思考。
明天市府调解会,副市长明显偏袒马克·陈。硬碰硬不明智,得想别的办法。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阿夜发来的加密文件。
点开,是副市长和马克·陈的交易记录——副市长儿子在纽约的豪宅、豪车,都是马克·陈送的。此外,还有副市长通过马克·陈在美国的账户,转移资产的证据。
傅景琛笑了。
有了这个,明天的会,就好开多了。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深了,江城却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他爱过、恨过、逃离过又回来的城市,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而他,要为所爱之人,打完这最后一仗。
三天。
三天后,他要回到海边,回到林晚和宁宁身边。
然后,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傅景琛仰头饮尽杯中酒,眼神坚定如铁。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