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山的春日刚至,雪庐的梅枝还未褪尽残雪,一份来自雾山联盟的紧急调令,便由轩辕月铭亲自送到了子夜的案头。
“西境防线告急,凶兽余孽集结袭扰,需火行灵脉的强攻战力前往支援。”轩辕月铭的声音沉肃,目光扫过守在书房门外的赤色身影,又落回子夜苍白的脸上,“雾山众族商议,唯有闻人翊悬的火麟枪,能快速破局,稳定西境。”
子夜握着调令的指尖微微收紧,纸页的纹路几乎要被掐断。他垂眸看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族务文书。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听不出情绪,“让他即刻动身。”
轩辕月铭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调令要求,至少驻守三月。容成已为他准备好随行的灵药,火族也会派援军接应。”
“嗯。”子夜应了一声,便重新将目光投向案头的政务,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轩辕月铭轻叹一声,转身走出书房,对着廊柱旁的闻人翊悬沉声道:“西境调令,即刻动身。”
闻人翊悬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温柔瞬间被错愕取代。他几乎是立刻冲到书房门前,手掌按在门板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子夜!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调我去西境?!”
书房内没有回应,只有纸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清冷得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子夜!你开门!”闻人翊悬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用力拍打着门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觉得我留在你身边碍眼?我可以更小心!我可以不打扰你处理政务!我甚至可以只守在雪庐外面,绝不踏入书房半步!”
“你别赶我走,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往日的桀骜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慌,“你怀着孕,身体还没好透,元姝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容成也有灵植谷的事要忙……我走了,谁来护着你?谁来温养孩子?”
书房内的沙沙声终于停了。
片刻后,子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冷得像雪庐的冰棱,没有半分温度:“闻人翊悬,你现在是申屠族的人,更是雾山的守护者。西境告急,你理应前往。这不是赶你走,是你的职责。”
“职责?”闻人翊悬惨笑一声,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我的职责是护着你和孩子!不是去什么西境!我不管什么凶兽余孽,我只知道,你在这里,孩子在这里,我的根就在这里!”
“够了。”子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申屠族的族长,不需要人时刻守护。你走后,雪庐的一切自有我安排。即刻动身,莫要再言。”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闻人翊悬最后的希望。
他无力地垂下手,掌心的火行灵脉微微跳动,却再也燃不起半分温度。他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仿佛看到了子夜冰冷的侧脸,看到了他眼底那道无法逾越的心墙。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我走。”
“但我告诉你,申屠子夜。”闻人翊悬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尽快平定西境,最多三月,我就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不许再动气,不许再强撑着处理政务,更不许……再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我闻人翊悬的人,我闻人翊悬的孩子,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毅然转身,化作一道赤色的疾风,朝着雪庐外疾驰而去。那道身影,带着满腔的赤诚与不甘,消失在晨雾之中。
书房内,子夜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板。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角竟隐隐泛起一丝血迹。他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感受着腹中那微弱的悸动,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哥哥……”元姝端着汤药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红了眼眶,“你明明不想让他走,为什么还要……”
“他有他的职责。”子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也有我的。”
话虽如此,他的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何尝不知道,闻人翊悬的守护有多重要。他何尝不明白,自己早已习惯了廊柱旁那道赤色的身影,习惯了他掌心的温暖,习惯了他小心翼翼的叮嘱。
可他是申屠族的族长。他不能有软肋,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对一个火族之人,竟有了如此深的依赖。
西境遥远,三月漫长。
闻人翊悬这一走,雪庐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每日清晨,当元姝端着汤药走进书房时,总会发现案头多了一杯温热的灵泉。那是子夜,在无人知晓的时刻,亲手为自己准备的。
只是,每当腹中的胎动传来时,子夜的指尖,总会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赤色的身影,浮现出他掌心那淡淡的火行灵韵。
只是,每当深夜处理完政务,子夜靠在软榻上,总会不经意地看向窗外。那里,曾经有一道身影,默默守着,直到晨曦微露。
雾山的春风,吹过了雪庐的梅林,吹过了西境的防线。
赤色的战神,正在西境的沙场上浴血奋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平定战乱,回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身边。
而月白的族长,正在雪庐的书房里,独自扛着一切,腹中的生命在悄然成长,心底的冰棱,却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融化着一丝。
咫尺,已是天涯。
但他都知道,三月之后,终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