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杏冲进七号隔离病房时,司徒鲲正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是睁开的——清醒的、锐利的、带着某种濒临极限的紧绷感。
陈罡站在床边,眉头拧成死结。苏白在调整点滴,看见李杏进来,冲她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情况不妙。
“你来了。”司徒鲲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关门。”
李杏反手关上门。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钟离骸知道了。”司徒鲲直入主题,“我在昏迷期间……做了很多梦。不是梦,是时间流里的信息残渣。我看到他了,在蚀界深处,他像蜘蛛一样结网,网的中心……是你。”
李杏后背发凉:“他怎么知道的?”
“钥匙。”司徒鲲咳嗽起来,暗蓝色的血丝从嘴角渗出,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钥匙和盒子是一套,它们之间有超越时空的共鸣。你激活了盒子,就等于点亮了信标。钟离骸顺着信标,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他过不来——暂时。”司徒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蚀界和现实之间的‘膜’还没薄到能让他这种级别的存在自由穿梭。但他有代理人。人类,或者……半人。”
陈罡接话:“我们已经加强了安全屋的防护,医疗中心也提升了警戒等级。但老实说,如果钟离骸真想硬来,我们挡不住。”
“所以需要换个思路。”司徒鲲睁开眼,看向李杏,“你该升级了。序列8问心郎,能建立精神屏障,至少能屏蔽一部分低阶的窥探和暗示。而且,你需要更快的成长速度。”
“我正在尝试。”李杏把林秀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司徒鲲听完,沉默了几秒。“那个清洁工,她不是被钥匙污染的。钥匙是‘干净’的,或者说,它的污染是另一种性质。她接触的,应该是钥匙长时间停留后,在现实世界留下的‘影子’——一种类似辐射残留的东西。”
“影子也会说话?”
“会的。”司徒鲲的表情有些微妙,“高浓度的灵性物品,会在周围环境中留下‘印象’,这些印象会吸收附近人类的情感和记忆,变成一种低级的、类似幽灵的‘回响’。那个回响在重复钥匙真正主人——很可能是沈钧——最后的执念。”
“所以林秀兰听到的‘药引已定,序列当归’,是沈钧的执念?”
“或者……是你父亲的。”司徒鲲看向窗外的雨夜,“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让你成为医者序列,让你接触到钥匙和盒子,让你在特定时间觉醒……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杏感到一阵反胃。被算计的感觉,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让人不适。
“我需要做什么?”
“完成你的晋升仪式。”司徒鲲说,“但林秀兰那个病例,难度不够,而且被干扰了。你需要一个更‘刺激’的病例,在高压下强制突破。”
陈罡皱眉:“她现在还是序列9,太冒险——”
“不冒险就是等死。”司徒鲲打断他,“钟离骸的人随时会到。她需要至少序列8的能力来自保,还需要序列7的‘织魂手’才能完全激活钥匙和盒子的功能——那才是我们翻盘的希望。”
苏白这时开口:“我有一个候选人。”
所有人看向她。
“档案代号‘标本师’。”苏白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是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二十七八岁,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近乎虚假,“浑天司前外勤,序列不明,疑似‘诡谋’或‘窃天’路径。三个月前在一次蚀界探索任务中,他的整个小队失踪,只有他活着回来,但精神彻底崩溃。现在被收容在特殊精神牢房,危险等级:高。”
“症状?”李杏问。
“他坚信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个‘标本’。他会定期‘整理’自己的记忆,把不想要的‘切片’扔掉,导致认知出现大量空洞。”苏白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有能力把这种认知强加给接近他的人——已经有三个心理医师在接触他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活人’。”
黑色幽默。李杏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就他了。”司徒鲲说,“李杏,去诊断他。用你的能力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找到他认知错乱的根源,然后……‘问’出真相。如果你能成功,问心郎的晋升水到渠成。”
“如果失败呢?”
“你会变成第四个怀疑自己是不是‘活人’的医师。”司徒鲲说,“但我会在外面看着,如果你出问题,我会强行把你拉出来——用我最后一点清醒时间。”
陈罡似乎想反对,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司徒鲲挣扎着要下床,被苏白按住。
“你还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静养——”
“等不了二十四小时了。”司徒鲲推开她的手,动作虚浮但坚决,“陈罡,安排车。苏白,准备镇静剂和精神稳定剂,双倍剂量——给我和李杏都准备。那个‘标本师’,他不会乖乖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