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傅景琛、陈远、公司法务。右侧是马克·陈和他的律师团。主位上,副市长王建国端坐正中,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傅氏集团和马克先生的商业纠纷。”王建国开口,官腔十足,“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非要闹得满城风雨。”
傅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马克·陈。马克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儒雅的学者。但傅景琛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的一颗心。
“王市长,不是我要闹。”马克先开口,语气无奈,“是傅总不守规矩。傅氏在东南亚的项目,我早就谈好了合作,傅总却横插一脚,用不正当手段抢走。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才小小反击一下。”
“小小反击?”陈远忍不住了,“马克先生,您用三倍价格买断所有原材料,导致傅氏项目停工,每天损失上百万。这叫小小反击?”
“商场上,各凭本事。”马克摊手,“傅总如果觉得贵,可以退出嘛。我出双倍价格,收购傅氏在东南亚的项目,如何?”
“做梦。”傅景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王建国皱眉:“傅总,注意态度。今天这个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王市长说的是。”傅景琛微微一笑,“那我们就来解决问题。马克先生,你刚才说,是我用不正当手段抢了你的项目?”
“难道不是?”马克冷笑,“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之前明明答应和我合作,见了你一面就变卦了。傅总,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没给他好处。”傅景琛说,“我只是告诉他,你马克·陈在纽约的公司,涉嫌走私和洗钱,FBI已经盯上你了。和你合作,风险太大。”
会议室瞬间安静。
马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傅总,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不是诽谤,很快就有结果。”傅景琛看向王建国,“王市长,我收到消息,纽约警方已经正式对马克·陈立案调查。相关文件,这两天就会传到国内。”
王建国眼神闪烁:“傅总,你有证据吗?”
“有。”傅景琛示意法务。
法务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份英文文件,标题是“FBI对马克·陈涉嫌洗钱案的初步调查报告”。底下是FBI的官方印章。
马克猛地站起来:“伪造!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王市长可以请有关部门鉴定。”傅景琛不紧不慢,“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趣的文件。”
下一张图片,是银行转账记录。从马克·陈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转到王建国儿子在纽约的账户,金额高达五百万美元。
王建国的脸瞬间煞白。
“这……这是……”
“这是马克·陈送给王公子在纽约买房买车的钱。”傅景琛看着他,“王市长,您儿子今年才22岁,在纽约留学,哪来这么多钱买豪宅豪车?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马克死死盯着傅景琛,眼神像要杀人。
王建国额头冒汗,拿起杯子喝水,手在抖。
“傅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来的?”
“这个不重要。”傅景琛说,“重要的是,马克·陈用这些钱,买通了王市长您,让您在今天这个会上,逼我交出傅氏30%的股份,对吗?”
“胡说八道!”王建国拍桌,“傅景琛,你诽谤国家干部,是要坐牢的!”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纪委,请他们来鉴定一下这些资料的真伪?”傅景琛拿出手机。
王建国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马克突然笑了,鼓掌:“精彩,真精彩。傅景琛,我小看你了。不过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我没想扳倒你。”傅景琛说,“我只想让你滚出中国,永远别再回来。”
“如果我不走呢?”
“那纽约警方会很乐意请你回去喝咖啡。”傅景琛看了眼手表,“算算时间,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应该已经发到中国警方了。马克先生,你现在是国际通缉犯。”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几名警察走进来,出示证件。
“马克·陈先生,我们接到国际刑警组织协查请求,你涉嫌走私、洗钱、行贿等多起跨国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马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傅景琛。
傅景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说过,别动我家人。”
马克被戴上手铐带走。经过傅景琛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你赢了?游戏还没结束。”
傅景琛没理他。
警察也请王建国“配合调查”,王建国面如死灰,被带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傅景琛一行人。
陈远擦了把汗:“景琛,刚才太险了。那些资料……”
“都是真的。”傅景琛说,“陈叔,麻烦你处理后续。东南亚项目尽快复工,股价稳住。我要回海边了。”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傅景琛起身,“林晚那边,我不放心。”
走出市府大楼,阳光刺眼。傅景琛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给林晚。
关机。
他心一沉,又打给阿夜。
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阿夜,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傅景琛?”
“你是谁?林晚呢?”
“你老婆孩子在我手上。”对方笑了,“想要他们活命,准备一亿现金,今晚十二点,东港码头见。别报警,否则等着收尸。”
电话挂断。
傅景琛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周铭跑过来:“傅总,车准备好了……”
“去机场,最快一班飞海边的航班。”傅景琛声音冷静,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可是……”
“快去!”
车上,傅景琛强迫自己冷静。绑架林晚和宁宁的人,肯定和马克·陈有关。但马克刚被抓,谁这么快就动手?
除非……他还有同伙。
他拨通阿夜的紧急号码,这次通了。
“阿夜,林晚和宁宁被绑架了。你的人呢?”
“对不起,傅总。”阿夜声音嘶哑,“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对方伪装成渔民,在饮用水里下药,我的人全倒了。等我醒来,太太和少爷就不见了。”
“查到是谁了吗?”
“还在查。但现场留下这个。”阿夜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金属徽章,图案是——玫瑰缠绕毒蛇。
傅景琛瞳孔骤缩。
沈月茹娘家的标志。
可沈月茹在精神病院,赵家倒了,沈浩在监狱……还有谁?
“查沈家所有人,一个不漏。”傅景琛说,“另外,联系史密斯探员,问马克·陈在国内还有哪些同伙。”
“是。”
挂了电话,傅景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晚,宁宁。
你们一定要等我。
飞机上,傅景琛一分钟也坐不住。他反复看阿夜发来的现场照片——民宿被翻得乱七八糟,婴儿床倒了,奶瓶碎在地上,林晚的手机掉在墙角,屏幕碎裂。
从碎裂的痕迹看,是挣扎时摔的。
傅景琛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林晚昨天在视频里说:“宁宁今天能抬头三秒了。”
想起她笑着说:“他睡觉还撅着嘴,像你。”
想起她红着眼圈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可是现在,她不见了,宁宁也不见了。
“傅总,喝点水。”周铭递过水杯。
傅景琛摇头:“还有多久?”
“还有两小时。傅总,我已经联系了海边当地的警方,他们已经开始搜救。阿夜的人也全部出动了,一定会找到太太和少爷的。”
傅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两小时,太长了。
长到可以发生太多事。
海边小镇,此刻乱成一团。
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渔民们围在民宿外议论纷纷。
“听说傅太太被绑架了?”
“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个小宁宁才两个月大,造孽啊!”
阿夜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他是傅景琛在特种部队时的战友,退伍后开了安保公司,专门接一些“特殊”任务。这次傅景琛把最在乎的人托付给他,他却搞砸了。
“夜哥,查到了。”手下跑过来,“沈浩有个私生子,叫沈威,二十三岁,在缅甸当过雇佣兵,上个月偷渡回国。镇上有人看见他前天出现过。”
“沈威……”阿夜握紧拳头,“找到他。”
“已经在找了。但他很狡猾,没留下太多痕迹。”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阿夜咬牙,“傅总快到了,在他到之前,必须找到线索。”
傍晚,傅景琛抵达小镇。
他拄着拐杖,但走得飞快。阿夜迎上来,还没开口,傅景琛就问:“有线索吗?”
“有。”阿夜递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奶嘴,“这是宁宁的奶嘴,在镇外三公里的废弃渔船里发现的。上面有血迹,已经送去化验了。”
傅景琛接过奶嘴,手在抖。
那是宁宁最喜欢的奶嘴,林晚特意从新西兰买的。
“还有这个。”阿夜又递过一张纸条,是从奶嘴上取下来的,皱巴巴的,用血写着一行字:
“傅景琛,想要你老婆孩子的命,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魔鬼崖。别耍花样,否则等着收尸。”
魔鬼崖是海边一处悬崖,地势险要,下面就是汹涌的海浪。当地渔民说,那里经常有渔船出事,所以叫魔鬼崖。
傅景琛盯着那张纸条,眼神冰冷。
“傅总,这明显是陷阱。”周铭说,“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必须去。”傅景琛把纸条收好,“阿夜,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
傅景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阿夜脸色一变:“傅总,这太危险了!”
“照做。”傅景琛不容置疑,“另外,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沈月茹。”
精神病院,沈月茹穿着病号服,坐在窗边发呆。看到傅景琛,她咧开嘴笑了:“景琛来啦?吃糖吗?”
她递过来一块已经化了的糖。
傅景琛没接,在她对面坐下:“二婶,沈威在哪?”
沈月茹笑容一僵,眼神瞬间清明:“什么沈威?我不认识。”
“沈浩的私生子,你的侄孙。”傅景琛盯着她,“他绑架了林晚和宁宁。告诉我他在哪,我让你见傅景轩最后一面。”
沈月茹猛地站起来:“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傅景轩在监狱里企图自杀,现在在医院抢救。”傅景琛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就告诉我沈威在哪。”
沈月茹浑身发抖,眼泪流下来:“景轩……我的景轩……”
“他在市一院,ICU病房。”傅景琛说,“只要你告诉我沈威的下落,我立刻安排你去见他。”
沈月茹挣扎了很久,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魔鬼崖……有个山洞,只有退潮时才能进去……”她喃喃,“沈威小时候,常去那里玩……”
傅景琛起身。
“等等。”沈月茹叫住他,“景琛,放过沈威吧。他还小,不懂事……”
“他绑架我妻子和两个月大的孩子时,就该想到后果。”傅景琛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精神病院,天已经黑了。
阿夜等在车旁:“傅总,东西准备好了。但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嗯。”傅景琛上车,“你们在外围接应,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
“太危险了!沈威是雇佣兵,心狠手辣……”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一个人去。”傅景琛说,“林晚和宁宁在他手上,我不能冒险。”
阿夜不再劝,只是递过一个微型耳机:“戴上这个,我们能听到你那边的动静。如果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好。”
晚上十一点,魔鬼崖。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傅景琛拄着拐杖,沿着陡峭的小路往下走。他的腿还在疼,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崖底果然有个山洞,洞口被乱石和灌木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景琛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但很暗。尽头有微弱的火光。
“傅景琛,你果然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
火光映出一张狰狞的脸——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他手里抱着宁宁,宁宁在哭,小脸涨得通红。
林晚被绑在石头上,嘴里塞着布,看到傅景琛,拼命摇头,眼泪直流。
“沈威。”傅景琛站定,“放开他们,我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沈威笑了,“傅景琛,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我只要一放开他们,你外面埋伏的人就会冲进来。”
“我没有埋伏人。”傅景琛举起双手,“你看,我连武器都没带。”
“那你的拐杖呢?”
傅景琛把拐杖扔到一边。
沈威这才稍微放松警惕,但手里的刀还抵在宁宁脖子上。
“我大伯,我姑姑,我表哥,都是被你送进监狱的。”沈威盯着傅景琛,“傅家毁了我们沈家,我也要毁了你最在乎的人。”
“沈家是自作自受。”傅景琛说,“沈浩杀人放火,沈月茹买凶伤人,赵建国贪污受贿。他们进监狱,是罪有应得。”
“放屁!”沈威激动起来,“要不是你,他们怎么会进去!傅景琛,今天我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他把宁宁高高举起,作势要往石头上摔。
“不要!”林晚嘶喊,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傅景琛心脏骤停:“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多少?一亿?两亿?只要你放了他们,我马上给你!”
沈威动作一顿:“钱?你以为钱能买回我大伯的命?”
“那你要什么?”傅景琛强迫自己冷静,“杀了我?可以。只要你放了他们,我的命你拿去。”
沈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傅景琛,你也有今天。当年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傅总,现在为了老婆孩子,跪下来求我啊。”
傅景琛毫不犹豫,单膝跪地。
“求求你,放了他们。宁宁才两个月,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报仇,冲我来。”
沈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傅景琛真的会跪。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傅景琛突然抬手,一道银光闪过。
沈威惨叫一声,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刀掉在地上。他怀里的宁宁也脱手。
傅景琛扑过去,接住宁宁,同时一脚踢在沈威胸口。
沈威后退几步,撞在石壁上。他低头看手腕,上面插着一根细针——是从傅景琛的袖口射出来的。
“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傅景琛抱着宁宁,退到林晚身边,快速割断她身上的绳子。
林晚一把抱住宁宁,哭得浑身发抖。
沈威怒吼着冲过来,但傅景琛已经拔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两人在山洞里打斗起来。沈威年轻力壮,但傅景琛受过专业训练,虽然腿脚不便,但招式狠辣。几个回合下来,沈威身上多了几道伤口。
“傅总!你没事吧?”阿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事,解决了。”傅景琛喘着气,匕首抵在沈威脖子上。
沈威还想挣扎,但被傅景琛一记手刀砍在后颈,晕了过去。
傅景琛丢掉匕首,走到林晚身边。
“没事了,没事了。”他抱住妻儿,声音哽咽。
林晚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宁宁也哭,但声音微弱——他吓坏了。
“走,我们回家。”傅景琛扶起林晚,抱着宁宁,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
外面,阿夜和周铭带人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傅总,沈威怎么处理?”
“交给警方。”傅景琛说,“把他和马克·陈、王建国的案子并案处理。”
“是。”
回到民宿,医生已经等着了。检查后确认林晚和宁宁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
“但孩子太小,需要好好安抚。”医生说,“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他受刺激。”
“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傅景琛抱着宁宁,轻轻摇晃。小家伙哭累了,终于睡着,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林晚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但还在发抖。
傅景琛把她也搂进怀里:“不怕了,都过去了。”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
“不会的。”傅景琛吻了吻她的头发,“我说过,会保护你们。我做到了。”
“你的腿……”
“没事,一点小伤。”傅景琛说,“林晚,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里,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去哪儿?”
“欧洲,或者澳洲,都行。”傅景琛说,“只要安全,只要你们在。”
林晚点头:“好,都听你的。”
夜深了,宁宁睡在婴儿床里,林晚也睡着了,但手还紧紧抓着傅景琛的衣角。
傅景琛靠在床头,毫无睡意。
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只要他还姓傅,只要傅氏还在,这样的危险就不会停止。
他必须彻底解决。
拿起手机,他发了一条信息。
“陈叔,启动B计划。傅氏……清盘吧。”
信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看着身边的妻儿。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傅氏的总裁,不再是江城的傅景琛。
他只是林晚的丈夫,宁宁的爸爸。
这就够了。
窗外,海浪声依旧。
但这一次,是宁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