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琛的清盘计划，在傅氏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是周一早上传出的。董事会紧急会议上，陈远宣读了傅景琛的授权文件：将傅氏集团拆分为三部分——核心地产业务打包出售给国企，金融板块独立上市后逐步减持，酒店和文旅业务转让给管理层。

“傅总说了，”陈远面对一众震惊的董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案。傅氏这些年树敌太多，只有彻底拆分，才能让大家都安全。”

“安全？”一个老董事拍桌而起，“傅景琛这是要毁了傅氏！傅家三代人的心血，他说卖就卖？”

“不是卖，是转型。”陈远平静地说，“傅总会保留30%的金融板块股权，其他收益将成立家族信托，保障所有股东的利益。”

“利益？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另一个董事怒道，“自从傅景琛接手，傅氏就没一天安宁！现在好了，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们收拾！”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陈远看着这一切，心里叹气。他理解傅景琛的决定——经过这么多事，傅氏已经成了靶子，只有彻底解体，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失去目标。

但理解归理解，执行起来太难了。

“陈总，傅总现在人在哪儿？”有人问。

“在休假。”陈远说，“傅总身体需要静养，公司事务全权委托我处理。”

“休假？我看是躲起来了吧！”

“好了。”一直沉默的王董开口，他是董事会里最年长的，德高望重，“景琛这么做，有他的苦衷。傅家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大家都清楚。继续撑着傅氏这块招牌，对谁都没好处。”

他环视众人：“我同意拆分方案。至少，还能保住大家的钱。”

有王董支持，反对声小了些。但仍有几个董事不甘心，愤然离席。

会议结束后，陈远给傅景琛打电话。

“景琛，董事会通过了，但反对声音很大。特别是李董和张董，他们手里有8%的股份，可能会搞小动作。”

电话那头，傅景琛正在海边的院子里陪宁宁晒太阳。小家伙躺在婴儿车里，挥舞着小手，对头顶摇晃的树叶很感兴趣。

“让他们搞。”傅景琛语气平静，“陈叔，按计划进行。地产业务优先处理，价格可以低10%，但要现金全款。金融板块上市的事，你亲自盯。”

“明白。”陈远顿了顿，“景琛，你真的想好了？傅氏是你一手做大的……”

“正因如此，我才要亲手结束它。”傅景琛看着远处的海面，“陈叔，财富太多，有时候是祸不是福。我现在只想林晚和宁宁平平安安。”

“我懂了。”陈远叹气，“那你多保重。这边有我。”

挂了电话，林晚端着果盘走过来。

“陈叔那边不顺利？”她问。

“有点阻力，但能解决。”傅景琛接过果盘，叉了块苹果喂她，“等傅氏处理完，我们就走。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林晚想了想：“瑞士怎么样？听说那里环境好，也安全。”

“好，那就瑞士。”傅景琛点头，“我让周铭去办手续。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个临时落脚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林晚脸色微变：“沈威不是抓起来了吗？”

“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傅景琛说，“马克·陈虽然进去了，但他那些同伙还在。沈家在道上也有关系。我们不能冒险。”

“那我们去哪儿？”

傅景琛正要回答，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号码显示是瑞士。

他接起。

“傅先生，我是马克·陈的律师，约翰·史密斯。”对方用英语说，“我的当事人想跟您做个交易。”

傅景琛眼神一冷：“我和马克·陈没什么可交易的。”

“别急着拒绝。”史密斯律师说，“我的当事人手里，有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关于三年前，您那场车祸的真相。”

傅景琛握紧手机。

“什么真相？”

“电话里不方便说。”史密斯说，“如果您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苏黎世咖啡馆见。您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

林晚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担心地问：“怎么了？”

傅景琛沉默片刻，把电话内容告诉她。

“你不能去！”林晚立刻说，“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傅景琛说，“但如果是真的……林晚，那场车祸差点要了我的命，也让我坐了三年轮椅。我一直怀疑是傅振南做的，但没有确凿证据。”

“可万一是假的呢？万一他们就是想引你出去？”

“所以我不去。”傅景琛说，“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他拨通阿夜的电话。

“阿夜，查一个叫约翰·史密斯的律师，马克·陈的代理律师。他约我明天在苏黎世见面，说有三年前车祸的线索。我要知道是真是假。”

“明白。傅总，需要我派人去苏黎世吗？”

“要，但要隐蔽。”傅景琛说，“另外，加强这里的安保。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是。”

安排完这些，傅景琛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三年前那场车祸，改变了他的一生。如果真是人为，那幕后黑手除了傅振南，还有谁？

“景琛，”林晚握住他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和宁宁都会陪着你。”

傅景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

“我知道。”他抱住她，“所以我才更要查清楚。我不能让隐患一直存在，威胁到你们。”

当天晚上，阿夜发来消息。

“查过了，约翰·史密斯确实是马克·陈的律师，但他在律师界的口碑很差，专门帮黑帮洗钱。他说的苏黎世见面，很可能是个局。我们在瑞士的人查到，马克·陈在苏黎世有个安全屋，里面藏了一些东西，可能是他要跟你交易的筹码。”

“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但很可能是某些人的把柄。”阿夜说，“傅总，我建议你别去。太危险了。”

傅景琛沉吟片刻：“帮我安排一个替身，去苏黎世赴约。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替身？”

“嗯，找个身形像我的人，易容一下。”傅景琛说，“你派人暗中保护，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这……太冒险了。万一被识破……”

“那就识破。”傅景琛说，“至少能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

阿夜知道劝不动，只好答应：“好，我安排。但傅总，你和太太少爷必须立刻转移。万一对方的目标是调虎离山，这里就危险了。”

“已经在安排了。”傅景琛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深夜，傅景琛站在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宁宁。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一嘬一嘬的，像在梦里吃奶。

林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林晚，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真的离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好。”林晚靠在他背上，“不过景琛，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林晚说，“我不想再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消息，不想再提心吊胆地等你回来。”

傅景琛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我答应你。”他说，“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海边小镇。

傅景琛抱着宁宁坐在后座，林晚靠在他肩上。车窗外，天色渐明，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我们去哪儿？”林晚问。

“邻市的一个小镇，阿夜安排的，很安全。”傅景琛说，“等苏黎世那边有消息了，再做打算。”

车子开了三小时，抵达目的地。是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但里外都有阿夜的人把守。

“这里原来是个民宿，老板是阿夜的战友，信得过。”周铭介绍，“房子虽然旧，但该有的都有。傅总，太太，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其他事。”

安顿好后，傅景琛打开电脑，查看苏黎世那边的情况。

替身已经出发了，身上戴着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阿夜的人埋伏在咖啡馆周围，随时准备接应。

下午两点五十分，替身抵达苏黎世咖啡馆。

三点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正是约翰·史密斯。

“傅先生，很准时。”史密斯在对面坐下，用流利的中文说。

替身按照傅景琛的指示，微微点头，没说话。

史密斯打量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

“傅先生，我的当事人让我带句话：他知道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只要您答应不再追究他的其他案子，他就把证据交给您。”

替身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和傅景琛有七八分像：“我要先看证据。”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替身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文件。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辆车撞上护栏的瞬间。文件是一份维修记录，显示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在车祸前一天被人动过手脚。

最后一张照片，是维修工和一个人的交易现场。那个人背对镜头，但手上戴的表很特别——百达翡丽星空系列，全球限量。

傅景琛盯着屏幕，呼吸一滞。

那块表，他认识。

是他父亲傅振东的。

“怎么样？”史密斯的声音传来，“这些证据，足够证明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了吧？我的当事人还说，只要您答应他的条件，他还有更劲爆的证据——关于您母亲真正的死因。”

替身按照傅景琛的指示问：“他要什么条件？”

“第一，撤回对他所有案子的指控。第二，帮他办理引渡回美国的手续。第三，支付五千万美金，作为封口费。”

“如果他骗我呢？”

“他不会。”史密斯笑了，“傅先生，您父亲的把柄可不止这些。要不要看看其他的？”

他又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次，是傅振东和几个官员的合影，时间都在二十年前。还有几份合同，显示傅振东利用傅氏洗钱，金额高达数亿。

傅景琛握紧拳头。

他一直知道父亲懦弱，但没想到，父亲竟然参与洗钱。

“傅先生，考虑得怎么样？”史密斯问，“这些证据如果公开，傅氏就彻底完了。您父亲也会进监狱。但如果您答应我的当事人的条件，这些都会永远消失。”

替身沉默片刻，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给您24小时。”史密斯站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等您的答复。记住，别耍花样。我的当事人虽然在里面，但外面还有很多朋友。”

他离开后，替身也迅速撤离。

视频中断。

傅景琛坐在电脑前，久久不语。

林晚走过来，看到他的脸色，担心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傅景琛把视频回放给她看。

看完后，林晚也愣住了。

“你父亲他……”

“我也没想到。”傅景琛苦笑，“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懦弱，没想到还做了这些事。”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答应马克·陈的条件吗？”

“不可能。”傅景琛摇头，“马克·陈那种人，得寸进尺。这次答应了，下次他会要得更多。而且，这些证据是真是假还不确定。”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傅景琛站起来，“阿夜，能追踪到史密斯离开后的去向吗？”

阿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在跟。他回了酒店，但我们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信号屏蔽器。他可能已经发现替身是假的了。”

傅景琛心一沉。

果然，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是个加密号码。

“傅景琛，你果然狡猾。”是马克·陈的声音，从监狱打来的，“找个替身来糊弄我？看来你是不想要这些证据了。”

傅景琛冷静地说：“马克，你想要什么直说。但想用假证据骗我，不可能。”

“假证据？”马克笑了，“你父亲那块百达翡丽，编号是不是PATEK-5712G-001？表盘背面刻着他的英文名缩写——D.F.。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

傅景琛握紧手机。那块表他小时候见过，确实是这个编号。

“就算证据是真的，我也不能答应你的条件。”傅景琛说，“你犯的是国际重罪，我帮不了你。”

“那就等着看傅氏和你父亲身败名裂吧。”马克冷笑，“傅景琛，我给你最后24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收到满意的答复，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纪委的办公桌上。”

电话挂断。

傅景琛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林晚握住他的手：“景琛，要不……告诉你父亲？让他有个准备。”

傅景琛摇头：“他现在在瑞士疗养，告诉他只会让他病情加重。而且，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他确实有罪，也该承担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景琛看着她，“林晚，我知道你心软。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我父亲如果真做了那些事，就该接受法律的审判。”

“那你呢？傅氏呢？”

“傅氏该怎样就怎样。”傅景琛说，“至于我……如果父亲真出事了，我也会受影响。但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林晚眼眶红了：“景琛……”

“别哭。”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你们。这次也一样。”

他拨通陈远的电话。

“陈叔，加快清盘进度。另外，帮我联系最好的律师，我要咨询一些……关于亲属涉案的法律问题。”

“景琛，出什么事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傅景琛说，“按我说的做吧。还有，傅氏所有和我父亲有关的账目，全部封存，准备接受调查。”

“这……这么严重？”

“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傅景琛说，“陈叔，拜托了。”

挂了电话，傅景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田野。

深秋的乡村，一片金黄。远处有农人在收割，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可为什么，他总是被拖进那些肮脏的斗争里？

“景琛，”林晚从背后抱住他，“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宁宁都在。”

傅景琛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周铭匆匆跑进来。

“傅总，出事了！苏黎世那边，我们的人被袭击了！替身中枪，正在抢救！”

傅景琛猛地转身：“什么？”

“是马克·陈的人！”周铭脸色发白，“他们识破了替身，直接动手了。阿夜的人正在追，但对方很专业，跑了。”

傅景琛心一沉。

马克·陈果然留了后手。

而且，手段这么狠。

“通知我们所有人，提高警戒。”傅景琛说，“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

“是！”

周铭离开后，傅景琛走到婴儿床边。宁宁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傅景琛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爸爸会保护你的。”他低声说，“一定。”

夜色渐深。

这个看似平静的农家小院，此刻暗藏杀机。

而远在江城的傅氏，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风暴。

傅景琛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但这一次，他不会退。

为了林晚，为了宁宁，为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他要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