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的秋天,空气中弥漫着葡萄成熟的甜香。
傅景琛站在酒庄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林晚推着婴儿车,在葡萄园间的小路上慢慢走。宁宁坐在车里,挥舞着小手,试图抓住空中飞舞的落叶。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在母子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月了。
从瑞士到法国,从苏黎世湖边的惊心动魄,到普罗旺斯的宁静安逸,像两个世界。
“傅先生,税务局的文件需要您签字。”酒庄经理杜兰德走过来,递上文件夹。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这个酒庄是傅家秘密资产之一,已经经营了三代,杜兰德家族也服务了三代。
傅景琛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都是常规的税务申报和经营报表。傅家那些不干净的财富已经捐出去了,留下的这些产业——法国的酒庄、加州的葡萄园、澳洲的农场——经过严格审计,确认来源合法,现在由傅景琛成立的“晨曦基金会”托管,所有收益用于慈善。
“杜兰德先生,”傅景琛签完字,问道,“最近酒庄有什么异常吗?”
杜兰德想了想:“异常?没有。葡萄长势很好,预计今年能出产五万瓶优质红酒。哦对了,上周有个亚洲面孔的先生来参观,说是对收购酒庄感兴趣。我按您交代的,说酒庄不卖,他就走了。”
傅景琛警觉起来:“亚洲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英语有美式口音。他说是代表一个美国基金来看产业,但我查过他名片上的公司,是空壳公司。”杜兰德压低声音,“傅先生,需要我调查他吗?”
“不用,我自己处理。”傅景琛说,“谢谢你,杜兰德先生。以后再有这样的人,直接告诉我。”
“明白。”
杜兰德离开后,傅景琛拿出手机,给阿夜发信息。
“查一下,上周有亚洲人来酒庄,四十多岁,戴眼镜,美式英语。可能是马克·陈的余党,或者沈家的人。”
阿夜很快回复:“收到。傅总,苏文秀女士昨天出院了,她想见您,说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告诉她不用,好好生活就行。”
“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关于……您母亲的一些旧事。”
傅景琛皱眉。苏文秀已经提供了母亲被沈月茹推倒的录音,还能有什么?
“安排她来法国,但要确保没人跟踪。”
“明白。”
放下手机,傅景琛看向远处的林晚和宁宁。母子俩已经走回主楼前,林晚正弯腰把宁宁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宁宁看到阳台上的傅景琛,咧开没牙的嘴笑,伸出小手。
傅景琛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先生,午餐准备好了。”女佣玛莎在楼下喊。
“来了。”
午餐是简单的法式家常菜——红酒炖牛肉、沙拉、新鲜面包。林晚给宁宁喂了辅食,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
“慢点吃。”林晚笑着擦他的脸,“看你,像个小花猫。”
宁宁咯咯笑,伸手要抓勺子。
傅景琛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该多好。
“景琛,”林晚忽然说,“我今天在镇上看到一个人,总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傅景琛心一紧:“什么样的人?”
“亚洲男人,三十多岁,站在书店门口,一直看我们。”林晚说,“我推着宁宁走过去时,他转身进店了。但那个侧脸……我肯定在哪见过。”
“记得具体特征吗?”
“平头,左耳有颗痣,穿灰色夹克。”林晚努力回忆,“他看宁宁的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舒服。”
傅景琛立刻放下刀叉,走到窗边。小镇很安静,只有几个游客在街上闲逛,没看到林晚描述的人。
“可能是游客,也可能是……”他没说完,但林晚懂了。
“他们找到我们了?”林晚脸色发白。
“不一定。”傅景琛走回来,握住她的手,“但我们要小心。从今天起,你和宁宁不要单独出门。玛莎和杜兰德会陪着你们。”
“那你呢?”
“我没事。”傅景琛说,“阿夜明天到,他会加强安保。另外,苏文秀要来,说有些关于我妈的事要告诉我。”
“苏姨?”林晚愣住,“她不是回美国了吗?”
“又回来了。”傅景琛说,“她说必须当面说。我怀疑,跟今天你看到的那个人有关。”
林晚握住他的手:“景琛,我有点怕。我们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日子……”
“别怕。”傅景琛搂住她,“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这次,我会主动解决,而不是被动防守。”
宁宁似乎感觉到了紧张气氛,哇的一声哭起来。林晚赶紧抱起他,轻声哄着。
傅景琛看着妻儿,眼神坚定。
他发过誓,要保护他们。
无论来的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第二天下午,阿夜到了。他肩膀的伤已经好了,但留下了一道疤。
“傅总,查到了。”阿夜一见面就说,“上周来酒庄的那个人,叫陈文涛,美籍华裔,是马克·陈的表弟。马克入狱后,他在纽约的公司被查封,但人跑了。国际刑警在找他,涉嫌洗钱和走私。”
“果然。”傅景琛冷笑,“他还敢来找我?”
“不只是他。”阿夜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照片,“林小姐昨天看到的平头男人,是沈月娥的儿子,沈浩。他在缅甸长大,当过雇佣兵,心狠手辣。沈月娥被抓后,他就失踪了。我们查到,他一周前偷渡到法国。”
两张照片并列——陈文涛,沈浩。
马克·陈的余党,沈家的复仇者。
他们联手了。
“有意思。”傅景琛看着照片,“两个丧家之犬凑到一起,想干什么?”
“肯定不是好事。”阿夜说,“傅总,我已经安排了十二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酒庄。但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得主动出击。”
“嗯。”傅景琛点头,“先等苏文秀来,看她要说什么。然后,我们设个局,引他们出来。”
“太危险了!您不能当诱饵!”
“我不当,他们不会上钩。”傅景琛说,“阿夜,你了解我。我不喜欢躲躲藏藏。这次,我要一劳永逸。”
阿夜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您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冒险。”
“好。”
傍晚,苏文秀到了。她看起来比在瑞士时好多了,但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恐惧。
“景琛,林晚,谢谢你们还愿意见我。”苏文秀坐下,接过林晚递的茶,“我本来想回美国,但……我发现了一些事,必须告诉你们。”
“什么事?”傅景琛问。
苏文秀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相册,翻开,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合影,五六个年轻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傅景琛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爷爷傅正国,另一个是林晚的爷爷林国栋。还有一个女人,眉眼和苏文秀有几分相似。
“这个是我姑姑,苏静。”苏文秀说,“她和你爷爷、林爷爷,是大学同学。三个人……关系很好。”
傅景琛心一沉。他想起父亲说过,爷爷和林爷爷是结拜兄弟,但没提过还有个女人。
“我姑姑喜欢你爷爷,但你爷爷喜欢林爷爷的妹妹,也就是你奶奶。”苏文秀继续说,“后来,你爷爷和你奶奶结婚,我姑姑伤心之下,嫁给了沈家的长子——沈月茹和沈月娥的父亲。”
傅景琛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原来苏家和沈家,还有这层关系。
“但这和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傅景琛问。
“有关系。”苏文秀翻到相册后面,是一封信的复印件,“我姑姑临终前,把这封信交给我父亲。信里说,傅、林、沈三家的恩怨,起源于一枚玉佩。”
“玉佩?”
“对。当年你们三个人的爷爷一起探险,在云南发现了一座古墓,从里面带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西汉的,价值连城。三人约定共同拥有,但后来……”苏文秀叹气,“你爷爷起了贪念,想独占。他设计害死了林爷爷,又逼我姑姑作伪证,说玉佩是傅家祖传的。”
傅景琛握紧拳头。又一件爷爷犯下的罪。
“那玉佩现在在哪儿?”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文秀说,“玉佩后来不见了。有人说被你爷爷藏起来了,有人说被林爷爷偷走了,也有人说被我姑姑拿走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家一直认为,玉佩应该归他们,因为是沈家祖上最先发现古墓线索的。”
“所以沈家纠缠不休,不光是为人命,还为玉佩?”
“对。”苏文秀点头,“沈月娥被抓前,托人给我带话,说如果她出不来,就把玉佩的秘密公开。她说,那玉佩关系到一个更大的秘密——云南那座古墓的位置,里面可能有更多的宝藏。”
傅景琛想起在瑞士小岛地窖里发现的古董。难道那些,都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
“沈浩和陈文涛联手,可能就是为了找玉佩。”苏文秀说,“景琛,你要小心。沈浩在缅甸认识很多亡命徒,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了。”傅景琛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姨。”
“该说谢谢的是我。”苏文秀眼眶红了,“景琛,你救了我的命,还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傅景琛说,“苏姨,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留在法国。”苏文秀说,“我在巴黎有个朋友,开了家画廊,我可以去帮忙。离你们也近,万一……万一有事,我能照应。”
“好。”傅景琛点头,“我让阿夜安排,确保您的安全。”
送走苏文秀,傅景琛和林晚站在露台上,看着夕阳西下。
“所以,又是一笔陈年旧账。”林晚轻声说,“景琛,我们是不是永远逃不开傅家的过去?”
“逃不开,就面对。”傅景琛搂住她的肩,“但这次,我会保护好你们。玉佩也好,宝藏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和宁宁。”
“我也是。”林晚靠在他肩上,“但景琛,答应我,不要硬拼。如果太危险,我们就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好,我答应你。”
夜里,傅景琛在书房研究苏文秀带来的资料。那封信的复印件很模糊,但能看出玉佩的描述——圆形,白玉材质,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背面有难以辨认的古文字。
他想起在瑞士地窖里,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
打开电脑,调出当时拍的照片,一页页翻看。果然,在一堆古董中,有一块圆形玉佩,和苏文秀描述的一模一样。
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现在那些古董应该已经捐给博物馆了。但捐赠清单上,没有这块玉佩。
傅景琛心一沉。难道玉佩被偷了?还是根本没捐出去?
他立刻打给阿夜。
“阿夜,瑞士地窖里的古董,是你亲自清点捐赠的吗?”
“大部分是,但有几件特别珍贵的,是苏黎世博物馆的人直接来取的。怎么了傅总?”
“有一块圆形白玉玉佩,雕刻龙凤,在捐赠清单上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没有。”阿夜说,“我查了清单,没有玉佩。但我记得,清点时好像见过……”
“马上查监控,看谁最后接触过那些古董。另外,联系博物馆,确认他们收到了什么。”
“明白!”
挂了电话,傅景琛感到一阵寒意。
玉佩不见了。
而沈浩和陈文涛,正在找它。
巧合?还是有人设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晚端着牛奶进来。
“还没睡?”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在看什么?”
傅景琛把玉佩的事告诉她。
林晚脸色变了:“所以,有人偷了玉佩,现在沈浩和陈文涛在找?会是……内鬼吗?”
“不确定。”傅景琛说,“但如果是内鬼,目标应该是我,不是玉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玉佩真的关系重大,重大到有人不惜暴露也要得到它。”傅景琛沉思,“苏文秀说,玉佩关系到云南的古墓。如果那古墓里真有更多宝藏……”
“所以他们才联手。”林晚接话,“一个要报仇,一个要钱。但玉佩现在在谁手里?”
傅景琛摇头:“不知道。但不管在谁手里,最后都会来找我。因为我是傅家现在的家主,他们肯定认为我知道玉佩的秘密。”
“那我们怎么办?”
“等。”傅景琛说,“等他们找上门。等阿夜查清玉佩的下落。等……真相大白。”
他喝了口牛奶,握住林晚的手。
“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我发誓。”
窗外,月光如水。
酒庄沉睡在夜色中,安静祥和。
但暗处,猎手已经就位。
而猎物,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