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的调查结果第二天早上就来了。
“傅总,查了监控,最后接触古董的是博物馆的策展人莱特。但捐赠清单上他签字确认收到了所有物品,包括玉佩。”阿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困惑,“我也联系了莱特,他说确实收到了一块圆形白玉,已经登记入库了。但入库记录显示,入库第二天玉佩就被调出修复,之后就再没送回库房。”
“调出修复?谁批准的?”
“修复部的主任,一个叫马丁的老头,在博物馆工作了三十年,还有三个月退休。”阿夜说,“我正要去找他,结果他昨天下午心脏病发,去世了。”
傅景琛眼神一凛:“这么巧?”
“太巧了。”阿夜压低声音,“傅总,我怀疑莱特和马丁都被收买了。玉佩可能根本没进博物馆,所谓的修复只是借口。”
“能查到马丁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吗?”
“在查,但需要时间。另外,沈浩那边有动静了。他昨晚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开了房,今天一早租了辆车,在酒庄周围转了三圈。陈文涛也在法国,但不在我们附近,在巴黎,好像在见什么人。”
“见谁?”
“一个掮客,专做文物走私的。”阿夜说,“我怀疑他们在找买家,或者找鉴定玉佩的人。”
傅景琛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葡萄园里劳作的工人。阳光很好,葡萄在阳光下泛着紫光。一切都那么宁静,但宁静之下,暗流汹涌。
“阿夜,你亲自去查那个掮客。沈浩这边,让人盯紧,但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明白。但傅总,您和太太少爷在酒庄,我不放心。沈浩当过雇佣兵,心狠手辣,万一他狗急跳墙……”
“酒庄的安保你布置好了,我相信你的能力。”傅景琛说,“而且,他真要动手,我也有准备。”
挂了电话,傅景琛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把袖珍手枪,阿夜给他防身用的。他检查了弹夹,又放回去。
他不会主动伤人,但如果有人伤害他的家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景琛,”林晚推门进来,端着早餐托盘,“吃点东西吧,你昨晚就没怎么睡。”
傅景琛接过托盘,看到是她亲手做的可颂和咖啡,心里一暖。
“宁宁呢?”
“玛莎带着在花园玩。”林晚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有话想说?”
林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
正是照片上那块。
傅景琛愣住了:“这……你从哪拿到的?”
“苏姨昨天偷偷塞给我的。”林晚说,“她说这玉佩本来是你母亲的东西,当年你母亲临终前托她保管,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把玉佩给你,能保平安。”
傅景琛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确实是上等白玉。龙凤雕刻栩栩如生,背面的古文字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篆文。
“她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她说怕隔墙有耳。”林晚压低声音,“景琛,我总觉得苏姨在怕什么。她给我玉佩时手在抖,一直回头看,好像怕被人跟踪。”
傅景琛握紧玉佩。苏文秀在怕谁?沈浩?陈文涛?还是……另有其人?
“玉佩先收好,别让人知道在我们这。”傅景琛把玉佩还给林晚,“我让阿夜加强苏姨那边的保护。另外,今天你和宁宁别出主楼,就在屋里待着。”
“那你呢?”
“我约了杜兰德谈事,在酒窖。”傅景琛说,“放心,酒窖就在楼下,有事我立刻回来。”
午餐后,傅景琛来到酒窖。杜兰德已经在等他了,还带来了今年的新酒样。
“傅先生,您尝尝,这是今年第一批赤霞珠,口感很顺。”
傅景琛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品酒。
“杜兰德先生,酒庄最近有没有新招工人?或者,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转悠?”
杜兰德想了想:“新工人没有,但上周确实有个陌生面孔,说是来旅游的,在葡萄园里拍了不少照片。我问他,他说是摄影爱好者。但我觉得……不像。”
“怎么说?”
“他拍的照片,角度很奇怪,不像拍风景,倒像是在……观察地形。”杜兰德压低声音,“而且,昨天我又看到他了,在酒庄后面的山坡上,拿望远镜往这边看。我让人去追,他跑了。”
傅景琛心一沉。这肯定是沈浩的人。
“从今天起,酒庄所有入口加派保安,晚上安排人巡逻。工资加倍,让大家辛苦点。”
“明白。”杜兰德点头,但又犹豫了一下,“傅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您来酒庄这三个月,大家都觉得您是好人,对工人好,对酒庄也好。但最近……大家都有些担心。昨天玛丽偷偷跟我说,她丈夫不想让她在酒庄干了,说这里不安全。”杜兰德叹气,“我不是要探听您的私事,但如果有危险,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都是看着酒庄长大的,不希望它出事。”
傅景琛沉默片刻:“杜兰德先生,如果我说,确实有危险,但我在处理,您能让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最多一周,一切都会解决。”
杜兰德看着他,缓缓点头:“好,我信您。我会跟大家说,让大家安心。”
“谢谢。”
离开酒窖,傅景琛去花园找林晚和宁宁。小家伙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林晚坐在旁边,正看书。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这本该是平常而幸福的一天。
“景琛。”林晚看到他,合上书,“谈完了?”
“嗯。”傅景琛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林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又要搬家,你愿意吗?”
“去哪里?”
“还没想好,但一定是个安全的地方。”傅景琛说,“这次,我们彻底消失,换个身份,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晚看着他,笑了:“好啊。不过景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宁宁都跟着你。天涯海角,都跟着。”
傅景琛眼眶发热,把她搂进怀里。
“对不起,总是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说什么傻话。”林晚靠在他肩上,“我们是夫妻,就该同甘共苦。而且,有你和宁宁在,哪里都是家。”
怀里的人温软,花园里飘着花香,孩子在熟睡。
这一刻的安宁,是傅景琛拼了命也要守护的。
但安宁总是短暂。
下午三点,阿夜的电话来了,语气急促。
“傅总,查到了。掮客招了,说陈文涛在找一个云南的古墓,位置只有玉佩上的铭文能解读。他请了德国的密码学专家,已经破译了部分铭文,锁定在云南怒江一带。沈浩负责找玉佩,陈文涛负责找古墓。两人约定,宝藏到手后五五分。”
“他们知道玉佩在我们这吗?”
“还不确定,但苏姨那边可能泄露了。”阿夜说,“我的人发现,苏姨在巴黎的公寓被人翻过,很专业,没留下痕迹。但苏姨说,她没丢什么东西,除了……”
“除了什么?”
“一张老照片,是她和您母亲的合影,背面写着……‘玉佩交给景琛,可保平安’。”
傅景琛心一沉。果然,苏文秀被盯上了。
“苏姨现在安全吗?”
“安全,我已经把她转移到安全屋了。但傅总,如果沈浩看到那张照片,肯定会猜到玉佩在您这。”
话音刚落,酒庄的警报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傅景琛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急促的声音:“傅先生,有人闯进来了!在后门!四个人,有武器!我们的人正在阻拦,但对方很专业!”
“保护太太和少爷!所有人退回主楼!”傅景琛吼道,同时拔出枪,“林晚,带宁宁去地下室,锁好门,别出来!”
“景琛!”林晚脸色煞白。
“快去!”傅景琛推了她一把,自己朝后门方向冲去。
枪声已经响起。
傅景琛躲在廊柱后,看到四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和保安交火。保安虽然人多,但装备落后,很快就被压制了。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主楼。
傅景琛瞄准最前面那人的腿,扣动扳机。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另外三人立刻调转枪口,朝傅景琛的方向扫射。子弹打在石柱上,碎石飞溅。
“傅总!”阿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马上到!坚持住!”
“别过来,保护林晚和宁宁!”傅景琛又开两枪,逼退一个试图靠近主楼的歹徒。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很快调整战术,两人火力压制,一人从侧面绕向主楼。
傅景琛心一横,从廊柱后冲出,朝那人连开数枪。子弹擦着对方身体飞过,但没打中。那人回身就是一枪,傅景琛感到肩膀一热,中弹了。
他闷哼一声,倒地翻滚,躲到花坛后。
鲜血从肩膀涌出,染红了衬衫。但他顾不上,因为那个歹徒已经冲到主楼门口,正在撬门。
“砰!”
门从里面开了,但不是被撬开的——是林晚开的。她手里拿着傅景琛给她的防身电击器,直接杵在那人脖子上。
歹徒抽搐着倒地。
“林晚!回去!”傅景琛大喊,但已经晚了。
另一个歹徒调转枪口,瞄准了林晚。
时间好像变慢了。
傅景琛看到枪口冒出火光,看到子弹旋转着射向林晚,看到林晚惊恐的眼睛,看到——
“砰!”
另一声枪响。
瞄准林晚的歹徒后脑中弹,倒地。
傅景琛回头,看到阿夜带着人冲进院子,枪口还在冒烟。
“一个不留!”阿夜吼道。
剩下的两个歹徒见势不妙,想跑,但被阿夜的人围住。短暂的枪战后,两人倒地,生死不明。
战斗结束了。
傅景琛挣扎着站起来,冲向林晚:“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晚脸色惨白,摇摇头,却说不出话。她怀里还紧紧抱着宁宁,小家伙被枪声吓醒了,哇哇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傅景琛抱住他们,手在抖,“对不起,对不起……”
阿夜跑过来:“傅总,您中枪了!医生!”
“我没事。”傅景琛说,但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先处理现场,报警,但别说细节。还有,查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是沈浩。”阿夜咬牙,“跑了一个,我的人正在追。但傅总,您的伤必须马上处理。”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给傅景琛取子弹包扎。子弹擦着骨头过去,没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
“需要去医院吗?”林晚红着眼睛问。
“不用,在这里处理就行。”医生熟练地缝合伤口,“但傅先生,您需要休息,不能乱动。”
傅景琛点头,但眼神冰冷。
沈浩,你找死。
“阿夜,沈浩现在在哪儿?”
“还在镇上,我们的人盯着。他好像还不知道行动失败了。”阿夜说,“傅总,要动手吗?”
“不,”傅景琛说,“放他走。”
“为什么?”
“让他去报信。”傅景琛冷笑,“告诉陈文涛,玉佩确实在我这。让他们一起来,省得我一个个找。”
阿夜明白了:“您要设局?”
“对。”傅景琛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把葡萄园染成血色,“在葡萄园里,做个了断。”
夜深了。
酒庄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受伤的保安被送医,不幸中的万幸,没人死亡。
傅景琛的肩膀缠着绷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酒庄的地图。
“这里是主楼,这里是酒窖,这里是葡萄园。”他用笔在地图上画圈,“沈浩今天吃了亏,下次一定会更小心。我猜,他会选在葡萄园动手,因为那里地形复杂,容易隐藏。”
“那我们的人埋伏在哪里?”阿夜问。
“不埋伏。”傅景琛说,“让他们来。”
阿夜愣住:“傅总,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他们不会上当。”傅景琛说,“阿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葡萄园吗?”
阿夜摇头。
“因为葡萄园地下,有个废弃的地窖,是二战时期的防空洞,后来改成了酒窖,但二十年前就废弃了。”傅景琛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入口很隐蔽,知道的人很少。杜兰德告诉我,那里现在是储藏杂物的地方。”
“您要在地窖里解决他们?”
“对。”傅景琛说,“你带人埋伏在地窖里,我带玉佩进葡萄园,引他们到地窖入口。一旦他们进去,就封门,瓮中捉鳖。”
“可是您当诱饵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傅景琛说,“沈浩要玉佩,陈文涛要古墓位置,在得到之前,他们不会杀我。而且,”他顿了顿,“林晚和宁宁已经转移了吧?”
“转移了,在杜兰德家的地下室,绝对安全。”
“那就好。”傅景琛站起来,走到窗边,“阿夜,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把酒庄建在这里吗?”
阿夜摇头。
“因为这里易守难攻。”傅景琛说,“当年他买下这里,就是为了有个避难所。现在,轮到我来用这个避难所,保护我的家人了。”
窗外,月光如水。
葡萄园在月光下像一片黑色的海,静谧,但暗藏杀机。
“明天,”傅景琛说,“一切都会结束。”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晚十点,葡萄园见。一个人来,带玉佩。否则,你知道后果。”
傅景琛回复:“好。”
然后删掉短信,对阿夜说:“去准备吧。记住,留活口,我要问话。”
“是。”
阿夜离开后,傅景琛走到隔壁房间。林晚还没睡,坐在床边,守着婴儿床里的宁宁。
“景琛。”看到他,林晚站起来,“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出去一趟。你和宁宁留在这里,阿夜的人会保护你们。”
林晚眼圈红了:“你一定要去吗?”
“嗯。”傅景琛点头,“不去,他们不会罢休。林晚,这是最后一次。解决了他们,我们就真的自由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傅景琛捧住她的脸,“林晚,你听我说。你和宁宁是我的命。如果你们出事,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所以,答应我,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傅景琛擦掉她的眼泪,“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法国,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傅景琛说,“海边的小镇,山里的村庄,或者就在普罗旺斯,买个农场,种花种菜,看着宁宁长大。”
林晚笑了,又哭又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
傅景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俯身,轻轻吻了吻熟睡的宁宁。
小家伙在梦里咂咂嘴,好像做了什么美梦。
傅景琛看着他们,心里充满力量。
为了他们,他可以与全世界为敌。
第二天,晚九点。
傅景琛把玉佩装进丝绒袋子,挂在脖子上,塞进衬衫里。手枪别在腰间,子弹上膛。
阿夜已经带人埋伏好了。地窖里布置了绳索和手铐,只要沈浩和陈文涛进去,插翅难飞。
“傅总,一切就绪。”对讲机里传来阿夜的声音,“您千万小心。一旦有危险,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冲出来。”
“嗯。”傅景琛说,“记住,我没发信号,不要出来。”
“明白。”
傅景琛走出主楼,走进葡萄园。
月光很亮,能看清小路。葡萄藤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他走到葡萄园中央的空地,停步。
“我来了。”他说。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
沈浩,和陈文涛。
“傅景琛,你果然守信。”沈浩冷笑着,手里拿着枪,“玉佩呢?”
“在这儿。”傅景琛从领口拿出袋子,“但我要先知道,你们要玉佩干什么?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古墓?”
“虚无缥缈?”陈文涛推了推眼镜,“傅先生,您太小看您祖上了。那个古墓,是南诏国的王陵,里面埋藏的财富,足够买下一个小国。您爷爷当年只拿了一小部分,就创建了傅氏帝国。如果全部取出……”
“所以你们是为了钱。”傅景琛打断他,“那沈浩你呢?你妈在监狱里,你不去救她,反而来寻宝?”
“我妈我会救,不用你操心。”沈浩眼神阴鸷,“但傅家欠沈家的,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玉佩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你的命。”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傅景琛说,“玉佩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拿了玉佩,永远消失,别再打扰我的家人。”
陈文涛笑了:“傅先生,您觉得您有资格谈条件吗?”
“我有。”傅景琛也笑了,“因为玉佩是假的。”
两人脸色一变。
“真的玉佩,我早就交给警方了。”傅景琛说,“现在在苏黎世警局证物室。你们手里的,是赝品。”
“你耍我们?”沈浩举枪对准傅景琛。
“别激动。”傅景琛说,“赝品也有价值。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玉佩在哪里,但你们要答应我的条件。”
陈文涛按住沈浩的枪:“傅先生,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可以带你们去看。”傅景琛说,“真玉佩在酒庄地窖里,和当年从古墓里带出的其他东西放在一起。你们不是想要宝藏吗?地窖里有地图,标记了古墓的具体位置。”
沈浩和陈文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
“带路。”陈文涛说。
傅景琛转身,朝地窖方向走去。沈浩和陈文涛跟在后面,枪口始终对着他。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葡萄园深处,废弃地窖的入口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嘴。
黑暗,寂静。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