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市中心的豪华公寓里，陆明达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夜幕下的港口。六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詹姆斯还没消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英式口音。

身后的男人躬身回答：“他还在凯库拉，说目标很警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

“废物。”陆明达啜了口酒，“我给他一周时间，要么拿到东西，要么永远留在那里。”

“是，老板。另外，苏文秀也到凯库拉了，和詹姆斯差不多同一天抵达。要处理她吗？”

陆明达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档案。翻开，是苏文秀的照片和资料。

“暂时不用。她还有点用，能分散傅景琛的注意力。不过，让人盯着她，别让她坏事。”

“明白。”

手下离开后，陆明达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照片是几十年前拍的，黑白的，上面是三个年轻人——陆明远、白薇，还有他，陆明达。那时的他还年轻，站在兄嫂身后，笑容腼腆。

他抚摸着照片上白薇的脸，眼神复杂。

“白薇，你儿子长大了，和你真像。”他喃喃，“可惜，他不该存在。你本该是我的……”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另一个手下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老板，傅氏集团的股份收购遇到阻力。陈远在拼命护盘，我们的人进不了董事会。”

陆明达翻看着文件，冷笑：“陈远？不过是傅景琛养的一条狗。继续收购，有多少收多少。钱不是问题，我要在三个月内，拿到傅氏的控股权。”

“是。另外，我们查到傅景琛在新西兰的资产情况。除了画廊，他还在凯库拉有一处房产，价值约两百万纽币。另外，他通过一个离岸基金会，持有几处海外产业，总价值在五千万美元左右。”

“就这么点？”陆明达皱眉，“陆明远留下的遗产呢？”

“陆明远把大部分遗产捐了，只留给傅景琛一些手稿和照片。现金和不动产，傅景琛一分没拿。”

陆明达眼神阴鸷：“装清高。不过也好，省得我费事。继续查，傅景琛肯定还有别的底牌。另外，他老婆林晚，查得怎么样？”

“林晚，原名林晚，江城人，单亲家庭，母亲患癌，为医药费嫁给了傅景琛。后来母亲病愈，现在在江城疗养。林晚本人是摄影师，下个月在奥克兰有个人摄影展，策展人是罗杰·威尔逊，本地有名的艺术评论家。”

“摄影展……”陆明达若有所思，“也许，这是个机会。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罗杰·威尔逊。”

“是。”

手下离开后，陆明达重新走到窗前。港口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出，像一座移动的城堡。

傅景琛，你以为躲到新西兰就能安宁？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凯库拉，清晨。

傅景琛起得很早，给宁宁做早餐。小家伙今天要去幼儿园试读半天，兴奋得不肯好好吃饭。

“宁宁，把牛奶喝完。”林晚耐心地说。

宁宁摇头，眼睛盯着窗外的海鸥。

傅景琛走过来，蹲在儿子面前：“宁宁，想不想去幼儿园和小朋友玩？”

“想！”

“那先把早餐吃完。不然没力气玩。”

这招管用，宁宁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牛奶。林晚和傅景琛相视一笑。

“你今天去画廊吗？”林晚问。

“去，陈叔下午到，要商量事情。”傅景琛说，“另外，阿夜查到些东西，我需要处理。”

“关于陆明达的？”

傅景琛点头：“他在奥克兰，动作很快，已经收购了傅氏25%的股份。而且，他的人在调查你和宁宁。”

林晚脸色微变：“他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怀好意。”傅景琛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已经让阿夜加强安保。你出门时，保镖会跟着，但不会打扰你。”

“我不怕，就是担心宁宁。”

“宁宁的幼儿园，阿夜安排了人，很安全。”傅景琛说，“林晚，这次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我保证。”

吃过早餐，傅景琛送宁宁去幼儿园。社区幼儿园很小，只有二十几个孩子，但温馨干净。园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叫艾琳，看到宁宁很喜欢。

“多漂亮的孩子。来，宁宁，老师带你去看玩具。”

宁宁有点害羞，但看到玩具角的小火车，眼睛亮了，松开傅景琛的手跑过去。傅景琛和艾琳聊了几句，确认安保安排，然后离开。

画廊今天不营业，挂了“休息”的牌子。陈远已经在里面等着，阿夜也在。

“景琛，查到陆明达的位置了。”阿夜打开平板，“他在奥克兰市中心的港景公寓，顶层，安保严密。另外，他昨天见了罗杰·威尔逊，林小姐摄影展的策展人。”

傅景琛眼神一凛：“他见罗杰干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陈远说，“景琛，陆明达这个人，不简单。我在欧洲的朋友说，他在那边黑白两道都有人，做事不择手段。这次盯上傅氏，恐怕不只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陈远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陆明达年轻时，喜欢你母亲。”

傅景琛愣住。

“陆明远和你母亲在一起时，陆明达就暗恋她。后来你母亲嫁到傅家，陆明达还闹过，被陆家送到欧洲，不许回来。”陈远说，“这些年，他一直未婚。我怀疑，他这次针对你，可能有私人恩怨。”

阿夜补充道：“傅总，苏文秀那边，我也查了。她来新西兰前，在巴黎见过一个人，是陆明达的手下。她很可能已经被陆明达收买了。”

傅景琛握紧拳头。所以苏文秀的出现，是陆明达安排的。那詹姆斯呢？也是他的人？

“詹姆斯和陆明达什么关系？”

“暂时没查到直接联系，但詹姆斯是英国人，陆明达在欧洲多年，两人认识的可能性很大。”阿夜说，“傅总，要不要先把詹姆斯控制起来？”

“不急。”傅景琛说，“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既然陆明达在暗处，我们就引他出来。”

“怎么引？”

傅景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小镇很安静，阳光正好，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林晚的摄影展，是个机会。”他说，“陆明达既然见了罗杰，肯定会利用摄影展做文章。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以为我们中计，然后一网打尽。”

陈远担心：“太冒险了，万一他伤害林晚……”

“所以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傅景琛转身，“阿夜，你负责安保，摄影展现场，里里外外都要是我们的人。陈叔，你回江城，稳住傅氏，尽量拖延陆明达的收购。我留下来，陪林晚把这场戏演完。”

“那你和宁宁的安全……”

“我会安排。”傅景琛说，“这次，我要让陆明达知道，惹我的代价。”

当天下午，傅景琛去接宁宁放学。小家伙玩得很开心，小脸红扑扑的，一见他就扑过来。

“爸爸！画画！”

宁宁手里拿着张涂鸦，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和一团蓝色的东西。

“这是谁呀？”傅景琛抱起他。

“爸爸，妈妈，宁宁，海！”宁宁指着画，“老师夸宁宁，棒！”

傅景琛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宁宁真棒。走，回家给妈妈看。”

晚上，林晚从奥克兰回来，看到宁宁的画，高兴得不得了，贴在冰箱上。

“我们宁宁是小艺术家了！”

宁宁得意地昂着小脑袋。

晚饭后，哄宁宁睡了，傅景琛把陆明达的事告诉林晚。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是因为妈？”

“可能。”傅景琛说，“陈叔说，陆明达年轻时喜欢妈，因爱生恨。现在妈不在了，他就把恨转到我身上。”

“这不公平。”林晚握住他的手，“妈和你都没做错什么。”

“有些人，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仇恨的对象。”傅景琛说，“林晚，摄影展的事，我想和你商量。陆明达可能会在展览上动手，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取消。”

“不取消。”林晚摇头，“我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因为他放弃。而且，如果这次我们退了，下次他还会用别的方式逼我们。景琛，你说得对，不能一直躲。”

“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怕。”林晚看着他，“而且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和宁宁。不过景琛，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拿自己冒险。”林晚眼圈红了，“你是我的丈夫，宁宁的爸爸，你不能有事。”

傅景琛把她搂进怀里：“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夜深了，傅景琛在书房，打开陆明远的笔记本。他想从这些笔记里，找到陆明达的弱点。

翻到中间，有一页日记，日期是三十年前。

“明达今天又来了，说要带我离开。他说傅振东配不上我，说只有他懂我。我拒绝了，告诉他我只把他当弟弟。他疯了，砸了家里的东西，说不会放过傅家。爸爸把他送到欧洲，说没想清楚不许回来。我对不起明达，但感情不能勉强。”

傅景琛放下日记，明白了。陆明达对母亲，是执念，是求而不得的疯狂。这种人，最难对付。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但傅景琛认得——是苏文秀。

他接起。

“景琛，是我。”苏文秀的声音在抖，“我……我有事要告诉你。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卢森堡公园咖啡馆，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是关于……陆明达的。他很危险，你一定要来。”苏文秀说完，挂了电话。

傅景琛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苏文秀约他在巴黎见面，显然不可能。那她说的“老地方”，应该是凯库拉镇上的那家小咖啡馆，也叫“卢森堡”。

是陷阱，还是真心？

他给阿夜发了条信息。

“苏文秀约我明天见面，说关于陆明达的事。安排人提前布控，但要隐蔽。另外，查她今天和谁联系过。”

“明白。”

第二天下午，傅景琛提前半小时到咖啡馆。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街道。阿夜的人已经就位，伪装成游客和店员。

三点整，苏文秀准时出现。她看起来很紧张，不停地回头看。坐下后，她压低声音。

“景琛，谢谢你愿意见我。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陆明达要对你和林晚下手。具体计划我不清楚，但他的人在调查你们的一切。还有，他收买了罗杰·威尔逊，要在林晚的摄影展上制造意外。”

“你怎么知道？”

“我……我在巴黎时，陆明达的人找过我，要我配合他们。我拒绝了，他们就威胁我。我害怕，就来了新西兰，想提醒你。”苏文秀眼圈红了，“景琛，我知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但这次我是真心的。陆明达太可怕了，他说要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为你母亲当年拒绝他报仇。”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让林晚身败名裂，让你失去最爱的人，就像他当年失去你母亲一样。”苏文秀声音发颤，“他还提到宁宁，说……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你的儿子。”

傅景琛握紧咖啡杯，眼神冰冷。

“他现在在哪儿？”

“在奥克兰，但很快会来凯库拉。他说要亲眼看到你痛苦。”苏文秀说，“景琛，你快带着林晚和宁宁走吧，离开新西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走不了。”傅景琛说，“走了，他会一直追。而且，我为什么要走？做错事的不是我。”

“可是……”

“苏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傅景琛说，“您也快离开吧，陆明达不会放过您的。”

“我走不了，我护照被他扣了。”苏文秀苦笑，“他说如果我敢跑，就让我在巴黎的养女出事。景琛，我这次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你……你能帮我救救养女吗？她在巴黎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傅景琛看着她，这个曾经优雅高贵的女人，现在卑微地哀求。可恨，也可怜。

“把她的信息和地址给我，我让人保护她。”

“谢谢……谢谢……”苏文秀流泪，从包里掏出张纸条，推过来。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詹姆斯。

他看到傅景琛和苏文秀，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吧台点咖啡。

傅景琛眼神示意阿夜，阿夜会意，带着两个人跟了出去。

“他怎么会来？”苏文秀紧张地问。

“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傅景琛说，“苏姨，您先回去，别让他看出破绽。养女的事，我会处理。”

“好，好。”苏文秀慌乱地起身，匆匆离开。

傅景琛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街道。詹姆斯在街对面打电话，阿夜的人在不远处盯着。

手机震动，阿夜发来信息。

“詹姆斯在向某人汇报，说见到您和苏文秀。对方要他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要抓他吗？”

“不，放他走。但24小时监控，查他联系谁。”

“明白。”

傅景琛结账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这家叫“卢森堡”的小店，和巴黎那家同名，但氛围完全不同。巴黎的那家，是离别和阴谋；凯库拉的这家，是阳光和宁静。

可惜，宁静即将被打破。

回到画廊，傅景琛接到陈远的电话。

“景琛，陆明达动手了。他收购了傅氏28%的股份，已经进入董事会。而且，他提出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我董事长的职务。”

“什么时候？”

“下周三。景琛，我顶不住了，几个老股东已经倒向他了。”

傅景琛冷静地说：“陈叔，稳住。下周三之前，我会解决这件事。”

“你怎么解决？”

“我有我的办法。”傅景琛说，“陈叔，您先拖着他，就说要等大股东傅景琛的意见。他肯定会来找我，我等他来。”

挂了电话，傅景琛站在画廊窗前。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血色。

陆明达，既然你非要把我逼出来，那我就如你所愿。

这次，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窗外的海鸥在暮色中归巢，翅膀划过金色的光。

而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