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达被捕一周后,凯库拉的清晨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傅景琛站在画廊的玻璃门前,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海平面。门上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推开门,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鲁冰花的淡香。
“爸爸,看!”宁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幅画。是三岁的他用蜡笔涂鸦的作品——蓝色的海,黄色的沙滩,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海边。
傅景琛蹲下身,接过画:“画得真好。这是谁呀?”
“爸爸,妈妈,宁宁!”小家伙骄傲地说,“老师说,要画最爱的人。”
傅景琛心里一暖,把儿子抱起来:“宁宁最爱爸爸妈妈吗?”
“嗯!还有玛莎奶奶,吉姆爷爷,艾琳老师,还有……”宁宁掰着手指数,小脸认真。
林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看到父子俩,笑了:“又在欣赏宁宁的大作?”
“妈妈,看宁宁的画!”宁宁扭着身子要下来,跑过去给林晚看。
林晚放下托盘,认真看画:“哇,我们宁宁是小艺术家了!这要挂在画廊里,和妈妈的照片一起展览。”
宁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晚看向傅景琛,“你觉得挂哪儿好?”
傅景琛环顾画廊。墙上挂满了林晚的摄影作品——海,山,鲸鱼,信天翁,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瞬间。在收银台旁边的墙上,还有一小块空位。
“挂那儿吧,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能看到。”
“好!”
一家人吃完早餐,傅景琛送宁宁去幼儿园。走在镇上的小路,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吉姆正在自家门前修船,看到他们,挥手打招呼。
“傅,早!小宁宁,今天带什么好玩的去学校?”
宁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贝壳:“贝壳!爸爸和宁宁捡的!”
“真漂亮!”吉姆摸摸他的头,“去吧,别迟到了。”
幼儿园门口,艾琳已经在等。看到宁宁,她蹲下身:“小宁宁,今天我们要学唱毛利语的儿歌,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宁宁大声说,然后转头看傅景琛,“爸爸,再见!”
“再见,要听老师的话。”
看着儿子跑进幼儿园的背影,傅景琛心里涌起一股平静的幸福感。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普通的生活,平凡的日子。
离开幼儿园,他没直接回画廊,而是去了镇上的咖啡馆。阿夜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傅总。”阿夜站起来。
“坐。”傅景琛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苏文秀和她养女昨天抵达温哥华,新身份,新生活,很安全。陆明达的案件,国际刑警已经接手,证据确凿,至少判三十年。他那些手下,该抓的都抓了,该查的都查了。傅氏那边,陈总已经稳住了局面,陆明达收购的股份被冻结,很快会拍卖。”
傅景琛点头:“辛苦你了,阿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夜愣了一下:“我……继续在凯库拉,守着您和太太少爷。”
“不,阿夜,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傅景琛说,“危险解除了,我不需要24小时保护了。你的冲浪店生意不错,可以扩大经营。而且,我听说你和镇上书店的安娜走得挺近?”
阿夜难得地脸红了:“安娜她……她人很好。”
“那就好好对她。”傅景琛微笑,“阿夜,你救过我很多次,也该为自己活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保镖,是我傅景琛的兄弟,是宁宁的叔叔。有空常来家里吃饭,但不用再守着了。”
阿夜眼圈发红,重重点头:“谢谢傅总……谢谢。”
“叫景琛吧。”
“景琛哥。”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阳光正好,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下午,画廊来了个意外的客人——罗杰·威尔逊。
“傅先生,冒昧打扰。”罗杰有些局促,“我是来道歉的。陆明达的事,我很惭愧,被他利用了。他说要投资艺术,我才……”
“都过去了,罗杰先生。”傅景琛给他倒了杯茶,“林晚的展览很成功,多亏了您。而且您最后选择了说实话,帮了我们大忙。”
罗杰松了口气:“谢谢您的理解。林小姐是个天才,她的作品有一种直达人心的力量。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欧洲的画廊,他们都对她的作品很感兴趣。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安排巡展,巴黎,伦敦,柏林,罗马。”
傅景琛看向正在整理照片的林晚。她抬起头,眼神询问。
“林晚,你觉得呢?”傅景琛问。
林晚走过来,在傅景琛身边坐下:“罗杰先生,谢谢您的赏识。但我需要时间考虑。巡展意味着要离开凯库拉很久,宁宁还小,我们刚安定下来……”
“理解,完全理解。”罗杰说,“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们愿意,我随时可以安排。”
送走罗杰,林晚靠在傅景琛肩上:“你说,我要答应吗?”
“你想答应吗?”
“想,但也不想。”林晚说,“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想去不同的地方看看。但我不想离开你和宁宁那么久,也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傅景琛握住她的手:“那我们一起去。画廊可以交给雇的人管理,宁宁可以跟着我们,看看世界。就当一次长期的家庭旅行。”
“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傅景琛说,“林晚,你的梦想很重要,不该为家庭牺牲。我们是一家人,就该一起追求梦想。而且,宁宁也该看看世界了。”
林晚眼眶红了,靠在他肩上:“景琛,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江城,为医药费发愁,更别说办展览、开巡展了。”
“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轮椅上消沉,或者被傅家的恩怨吞噬。”傅景琛说,“林晚,我们是彼此的救赎。所以,一起走下去,去看更大的世界。”
“嗯,一起。”
夕阳西下时,傅景琛去接宁宁放学。小家伙今天学了毛利语的儿歌,一见面就唱给他听,虽然发音不准,但很可爱。
“爸爸,老师说明天去海边,捡贝壳,画画!”
“好啊,爸爸陪你去。”
“妈妈也去!”
“妈妈也去。”
回家的路上,宁宁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拿着今天画的画,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傅景琛听着,心里满满的。
晚饭是林晚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很温馨。宁宁自己用小勺子吃饭,虽然撒得到处都是,但很努力。
“宁宁真棒,会自己吃饭了。”林晚笑着擦他脸上的饭粒。
“宁宁是大孩子了!”小家伙挺起小胸膛。
饭后,一家三口去海边散步。潮水刚刚退去,沙滩湿润,印着他们的脚印。宁宁在前面跑,追着退去的浪花,笑声清脆。
“小心点,别跑太远!”林晚喊。
傅景琛牵着她的手,慢慢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融为一体。
“景琛,”林晚轻声说,“我今天收到妈的信了。她说在江城很好,疗养院的朋友多,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她说想来新西兰看我们,但又怕打扰我们。”
“怎么会打扰。等巡展的事定下来,我们回江城接她,一起去欧洲。她还没见过宁宁呢。”
“真的?那太好了!”林晚眼睛亮了,“妈一定会很高兴。她总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我幸福。现在,她可以放心了。”
傅景琛搂住她的肩。是啊,幸福。这个词,曾经离他那么远,现在却触手可及。
“爸爸,妈妈,看!”宁宁在前面喊,手里举着个东西。
两人走过去,看到宁宁手里拿着个漂流瓶。玻璃瓶很旧,但没破,里面好像有张纸条。
“哪里捡的?”傅景琛问。
“水里漂来的!”宁宁指着海面。
傅景琛打开瓶盖,取出纸条。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能辨认。是英文写的:
“无论你是谁,如果你捡到这个瓶子,请相信,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它能穿越海洋,穿越时间,治愈一切伤痛。祝你好运,陌生人。——一个曾经迷路的人,2015年3月”
林晚看着纸条,轻声说:“真巧,2015年3月,正是我们相遇的时候。”
傅景琛也记得。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期,车祸,轮椅,母亲的秘密,傅家的争斗。然后,他遇到了林晚,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也许,这就是缘分。”他把纸条小心地收好,“带回家,裱起来,挂在画廊里。提醒每个看到的人,要相信爱。”
“嗯。”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南半球的星空很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丝带。宁宁累了,趴在傅景琛肩上睡着了,小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漂流瓶。
“回家吧。”林晚说。
“好。”
回家的路上,傅景琛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和身边温柔的妻子,心里无比平静。
过去的伤痛,家族的恩怨,所有的阴谋和背叛,都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
而他们,像归航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回到家,安顿好宁宁,傅景琛和林晚坐在露台上,看着星空。
“景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林晚问。
“记得。在医院,你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睛红肿,但很倔强。”傅景琛说,“那时我想,这个女孩,眼里有光。”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这个人好凶,坐在轮椅上都那么有气势。”林晚笑了,“但后来发现,你只是用冷漠保护自己。其实心里,很温柔。”
“只对你温柔。”
林晚靠在他肩上,看着星空:“有时候想想,这一切像做梦。我从来没想过,能离开江城,能当摄影师,能有这么幸福的家。”
“不是梦,是真实的。”傅景琛握住她的手,“林晚,谢谢你,来到我生命里。”
“我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夜深了,傅景琛却毫无睡意。他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母亲和陆明远的照片,还有那些笔记和信。
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他把照片收进一个木盒,笔记和信仔细包好。明天,他会把这些送到奥克兰的博物馆,捐给历史档案部。让过去真正成为过去,不背负,不遗忘,但也不被束缚。
至于傅家的玉佩,他决定留着,传给宁宁。不是作为财富的象征,而是作为家族历史的见证,提醒后人,金钱和权力不是一切,爱和责任才是。
走到窗前,他看着沉睡的小镇。家家户户亮着温暖的灯,像夜空中的星星。
这里,是他的家了。
永远的家。
“景琛?”林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傅景琛转身,看到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想看看你。”林晚走过来,抱住他,“在想什么?”
“想未来。”傅景琛搂住她,“想我们带着宁宁,去欧洲巡展。想我们回江城接你妈。想宁宁长大,上学,交朋友,恋爱,成家。想我们老了,还坐在这里看海。”
“想得真远。”林晚笑了。
“因为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过。”
窗外,凯库拉灯塔的光束缓缓扫过海面,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而他们,已经归航。
在爱的港湾里,平安,温暖,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