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龙袍加身
回京的路走了七天。
抵达京城那天,正是腊月初八。满城白雪覆盖,银装素裹,百姓夹道跪迎,高呼“陛下万岁”。
沈云晦坐在龙辇里,透过珠帘看着这座她长大的城池。
十年前离开时,她是心如死灰的和亲公主;十年后归来,她是手握三国的女帝。
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陛下,到宫门了。”随行太监轻声提醒。
沈云晦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宫门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跪了一地。最前方站着沈云昭——她已换上摄政长公主的朝服,手持先帝遗诏,目光沉静地望向她。
姐妹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云晦走下龙辇,踏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宫门。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
“臣等恭迎陛下回朝——”百官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沈云昭率先跪下,双手奉上遗诏:“奉先帝遗诏,恭请陛下登基!”
“恭请陛下登基!”百官再次齐呼。
沈云晦接过遗诏,展开——正是父皇当年留下的秘密诏书,上面清楚写着:传位于女沈云昭,若云昭不愿,由其妹云晦继位。
她看向姐姐。
沈云昭冲她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江山,该是你的。”
十年前,姐姐替她守江山;十年后,姐姐把江山还给她。
沈云晦握紧诏书,抬眼看向百官:“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沈云晦几乎没合眼。
她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要安抚北疆归降的将领,要整顿朝纲,还要准备登基大典的各项事宜。
“陛下,该用膳了。”女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沈云晦头也不抬:“放着吧。”
“您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朕知道了。”
女官不敢再说,默默退下。
沈云晦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能停——这是她用十年血泪换来的江山,她必须守好它。
夜深时,沈云昭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喝了。”她把汤碗放在桌上,语气不容拒绝。
沈云晦苦笑着接过:“姐姐,你也该休息。”
“我没事。”沈云昭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看着她喝汤,“萧景珩昨日已抵达北疆王府,送信回来报平安。”
沈云晦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喝汤:“知道了。”
“顾临渊也到了青州,他让人送来一封信,说那里山清水秀,很适合养伤。”
“嗯。”
“还有……”沈云昭犹豫了一下,“药王说,你的伤至少要休养一月,不能再劳神。”
“朕知道。”
沈云昭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中一痛:“云晦,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沈云晦放下汤碗,望向窗外的明月。
“姐姐,”她轻声说,“从十年前我拿起剑的那一刻,就回不了头了。”
沈云昭沉默。
她知道妹妹说得对。这条路,是她们姐妹一起选的,也是命运逼着她们走的。
“无论如何,”沈云昭握住妹妹的手,“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知道。”沈云晦反握住姐姐的手,眼中泛起泪光,“所以,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一切都稳定了,你和云辞哥哥,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吧。”沈云晦看着她,“这江山有我守着就够了,你们该有自己的人生。”
沈云昭的眼泪掉下来:“那你呢?”
“我?”沈云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尽的苍凉,“我是女帝,这就是我的人生。”
三日后,登基大典。
天还没亮,沈云晦就被女官们叫醒,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龙袍是连夜赶制的,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威严庄重。头冠沉重,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但她必须挺直脊梁。
“陛下,时辰到了。”礼官在外禀报。
沈云晦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晨光熹微,文武百官已在太和殿前广场列队等候。钟鼓齐鸣,礼乐震天。
她一步一步走上白玉阶,九十九级台阶,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十年了。
从暗影阁的杀手,到和亲公主,再到如今的女帝——这条路,她走了十年。
走到最后一阶时,她停下脚步,转身俯瞰。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身上,龙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
沈云昭站在百官之首,眼中含泪,却笑得骄傲。
沈云晦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礼官高声宣读即位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继大统,改元昭明……”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沈云晦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百官,看着远处的宫墙,看着更远处的江山万里,心中却一片平静。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众卿平身。”她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百官起身,但无人敢抬头直视。
沈云晦继续道:“自今日起,大靖与北凛合为一国,统称‘大昭’。朕为昭明女帝,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励精图治,开创太平盛世。”
“陛下圣明!”
她顿了顿,又道:“封沈云昭为镇国长公主,享亲王俸禄,赐监国之权。”
“谢陛下。”沈云昭出列行礼。
“封萧景珩为北疆王,世袭罔替,驻守北境,永镇边关。”
“封顾临渊为青国公,赐青州别苑,安心养伤。”
“其余有功将士,按功行赏。阵亡者,厚恤其家。”
一道道旨意颁下,朝堂肃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新朝初立,百废待兴,这位年轻的女帝,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散朝后,沈云晦回到御书房。
她脱下沉重的头冠,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女官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传膳?”
“不必。”沈云晦摆摆手,“你们都退下,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所有人都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远处,宫墙之外,是万家灯火。
那是她的江山,她的责任,也是她的牢笼。
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萧景珩留给她的玉佩——刻着“同归”二字的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另一样是顾临渊临行前托人送来的信。信很短,只有八个字:“臣在青州,遥祝陛下。”
她看了很久,然后将玉佩握在手心,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信纸,化作灰烬。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情,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帝王生涯,也正式拉开序幕。
沈云晦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朱笔。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等着她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