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颍州通往汴梁的官道。一队队元军骑兵呼啸而过,刀枪在阴沉天光下闪烁着刺骨寒光,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晏司楚紧握缰绳,与叔叔晏森并肩而行,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疾驰而去的元兵。
“近来元兵调动频繁,看来各地义军起事,已让朝廷坐立不安。”晏森低声道,眉头紧锁。
晏司楚沉默点头,视线掠过道路两旁紧闭的门窗。家家户户门闩紧锁,偶尔从窗缝中能瞥见恐惧的眼睛,随即又消失不见。
“朝廷越是镇压,反抗的火焰只会越烧越旺。”晏司楚轻声道,想起颍州城的惨状,心中一阵刺痛。
经过数日跋涉,决剑山庄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当那块写着“决剑山庄”四个大字的牌匾映入眼帘时,晏司楚勒住马缰,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里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如今却物是人非。
庄门大开,母亲韩姬早已闻讯赶来。一见儿子平安归来,她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忧虑后的释然。
“娘亲,司楚回来了。”晏司楚下马行礼。
韩姬轻轻抚摸儿子的面庞,声音微颤:“回来就好,这一路可还顺利?”
“有叔叔照应,一切无恙。”晏司楚勉强一笑,不愿多提途中见闻。
韩姬目光敏锐,察觉儿子神色有异,却也不当场点破,只柔声道:“先去见你爷爷吧,他这些天一直惦记着你。”
晏司楚点头,穿过熟悉的庭院,来到后院练武场。白发苍苍的晏钧正在指导几名年轻弟子练剑,见孙子到来,挥手让弟子们退下。
“爷爷。”晏司楚恭敬行礼。
晏钧打量着他,直接问道:“听说颍州一战,你舅舅战死了?”
晏司楚沉重地点了点头:“舅舅力战元贼,终因寡不敌众,壮烈牺牲。”
“那明王宫不会被剿灭了吧?”晏钧眉头紧锁。
“刘福通长老和韩林儿逃出去了,明王宫的火种未灭。”晏司楚回答。
晏钧长叹一声,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那就好。江湖路远,报仇不在一时。你先去休息吧,一路劳顿,面色都不好了。”
晏司楚确实感到身心俱疲,告别爷爷后,径直回到自己房中。刚躺下不久,一股灼热之气突然自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内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这股狂暴的内力。
门外脚步声急响,晏森推门而入,见状立刻上前点住晏司楚几处大穴。
“内功反噬越来越频繁了。”晏森面色凝重,“你必须尽快掌握白莲真经的要诀,否则下次我也救不了你。”
晏司楚满头大汗,虚弱地点点头:“多谢叔叔。”
“休息吧,明日开始,专心修炼,一刻都耽误不得。”晏森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去。
晏司楚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舅舅的牺牲、红巾军的奋战、自身的功法危机,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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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高山之巅,三个人影迎风而立。
徐寿辉目光如炬,俯瞰山下城池;彭莹玉手持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腾翊则挺直如松,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弓囊上。
山下,弥勒教众如潮水般聚集,人人头裹红巾,手持赤旗,气势如虹。
“元廷暴政,民不聊生。今日我等揭竿而起,乃顺天应人之举。”徐寿辉声如洪钟,回荡在山谷之间。
彭莹玉上前一步:“贫僧已得神谕,红巾扬,天下反。南派红巾军将与北方刘福通遥相呼应,共举义旗。”
徐寿辉转身,目光扫过腾翊稚嫩却坚毅的面庞,最终落回彭莹玉身上:“徐某不才,愿为先锋,攻取县城,以振军威!”
“好!”彭莹玉重重点头,“徐寿辉听令!命你率两千精兵,即刻进攻罗田县城!腾翊,你随你义父同去。”
“得令!”
徐寿辉抱拳领命,转身大步下山,腾翊紧随其后。
半日急行,罗田县城已在眼前。
土黄色的城墙不过两丈余高,守军稀疏。元廷统治日久,承平之象麻痹了边陲小城的防备。
徐寿辉勒马于军前,长枪高举:“红巾军的弟兄们!随我冲!”
他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直扑城门。腾翊在亲卫队中,张弓搭箭,双目紧锁城头——这是他的战场,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城头元军仓促应战,箭雨稀落。徐寿辉长枪舞成银轮,拨开箭矢,率先冲到城下。云梯架起,他竟弃马攀梯,身手矫健得不像个三十岁的中年人。
“掩护!”腾翊厉喝。
他拉弓搭箭,体内《弥勒宝典》的内力自发流转,汇聚于双臂。那是一种温热而澎湃的力量,仿佛有生命般顺着经脉注入箭矢。
嗖!
一箭离弦,城头正欲推落滚木的元兵应声而倒,眉心一点猩红。
“好箭法!”身侧老兵惊呼。
腾翊不语,再搭三箭,连珠射出。每一箭都精准贯入守军咽喉,为攀登的义军扫清障碍。徐寿辉已跃上城墙,长枪如龙,挑飞两名扑来的元兵。
“红巾军必胜!”腾翊高呼。
全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不到一个时辰,城门被巨木撞开,红巾军蜂拥而入。
残余元军退守县衙,做最后抵抗。
就在此时,侧街蹄声如雷。
一队精锐骑兵杀出,约五十余骑,甲胄鲜明,绝非寻常守军。为首将领手持弯刀,面如铁铸,正是元将宽彻不花!
“叛贼受死!”
宽彻不花直取徐寿辉,弯刀破空,势大力沉。徐寿辉挺枪迎战,刀枪相击,火花迸溅。
周围亲兵欲上前助阵,却被其余骑兵死死缠住。宽彻不花刀法凶悍,每一击都带着战场搏杀的狠辣,徐寿辉虽枪法精妙,但力气渐有不支。
“义父!”腾翊心头一紧。
他猛提内力,《弥勒宝典》的心法在脑中飞速流转——气贯百会,力透肩井,汇于臂腕,凝于指尖。四周的喊杀声、兵刃声忽然远去,眼中只剩那个挥舞弯刀的元将。
弓弦再满。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内力顺着特殊经脉注入箭身,箭镞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宽彻不花正一刀劈下,狞笑:“朝廷天威,岂是你们这些乌合……”
话音未落。
箭至。
如金色流星划过街巷,贯穿宽彻不花胸前铁甲,透背而出!
元将僵住,低头看着胸口血洞,满脸不可置信,轰然坠马。
主将阵亡,元军骑兵顿时溃散。红巾军呐喊震天,一举拿下整个县城。
捷报传回,彭莹玉大喜,率主力进驻罗田。
三日后,县城中央搭建起高台,红巾招展,人声鼎沸。
彭莹玉登台高呼,声音以内力送出,传遍全场:“天下大乱,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今有真逸武王徐寿辉,应天命,顺民心,当为天下主!”
“真逸武王万岁!”
“红巾军万岁!”
欢呼如潮。在彭莹玉与腾翊的簇拥下,徐寿辉缓步登台。他换上临时赶制的黄袍,虽显粗陋,却掩不住那份冲天豪气。
目光扫过台下无数狂热的面孔,徐寿辉振臂高呼:
“今日,我徐寿辉称帝建国,国号——天完!”
‘天完’二字,取‘大元’之上各加一笔,誓要压过大元!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冲霄。腾翊站在高台侧翼,手按弓囊,望着眼前盛况,胸中豪情激荡。
当他目光无意扫过北方天际时,忽然想起远在决剑山庄的晏司楚。
“若司楚在此……”他心中暗忖,“见我射杀元将,看这红巾军威,不知会作何感想。”
决剑山庄内,晏司楚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梦中,他看见腾翊身披红袍,立于万军之前,而自己则站在对立的一面。
窗外月色朦胧,晏司楚运功调息,感受着白莲真经的玄妙。这次,内力异常温顺,仿佛与他的心神融为一体。
“南北红巾军均已起事,天下大乱将至。腾翊,但愿你我将来,不会兵戎相见。”晏司楚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推开窗户,远望南方。那里,一颗赤色星辰正冉冉升起,照亮了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