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二年,天下已乱。烽烟四起,红巾如潮,元廷官军节节败退,城池接连陷落。乱世之中,有人苟且,有人却看到了崛起的机会。
罗山附近,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在行进。队伍虽杂,却透着一股刚聚拢起来的锐气。为首的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他手中提着一柄奇特长兵,正是传闻中的“凛威剑”。它的剑柄很长,整柄剑比枪矛短,却又比普通剑长。
他叫察罕廷瑞。
“头儿,前面就是李都尉的军营了。”一个手下前来禀报。
察罕廷瑞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营寨旌旗招展,虽显疲态,却仍保有官军的规制。“走。”他简短下令,带着几百壮丁,径直朝着军营而去。
刚到营门,便被卫兵拦住。通报姓名后不久,一员将领在一众亲兵簇拥下骑马而来。此人约莫二十九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正是领军都尉李思齐。
李思齐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察罕廷瑞和他身后那几百号衣衫各异、手持简陋兵器的人马,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子,”李思齐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戏谑,“就凭你这几百号乡勇,想干嘛?给红巾贼送人头去?”
察罕廷瑞面对这明显的轻视,并未动怒,反而抱拳行礼,不卑不亢:“李大人,如今红巾肆虐,朝廷用人之际,我辈虽力薄,亦想为国效力,收复失地。”
“报效朝廷?”李思齐哼了一声,“志向不小。可你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人确实不多,”察罕廷瑞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思齐,“但事在人为。今日几百人,来日或可成数千、数万之师。关键在于,能否迈出这第一步。”
李思齐闻言,不由得多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乱世之中,空有蛮勇者常见,但眼前这人,眼神里除了年轻人的锐气,还有一种罕见的冷静和决心。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口气不小。你叫什么名字?哪来的?”李思齐放缓了语气问道。
“在下察罕廷瑞,怖畏法王,察罕桑多是我叔父。”察罕廷瑞再次抱拳。
“察罕桑多的侄儿?”李思齐眉毛一挑,脸上的轻慢瞬间收敛不少。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你怎么不早说!察罕桑多曾与我并肩作战,乃是大人物。”
他走到察罕廷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热情了许多:“既是名门之后,又有此报国之心,难得!走,随我入营细谈!”
军中大帐内,李思齐屏退左右,只留察罕廷瑞一人。
“廷瑞,如今罗山被红巾贼占据,官军数次征剿不利,士气低落。你有何想法?”李思齐直接问道。
察罕廷瑞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向罗山地形:“大人,红巾军虽占罗山,但其部众多为裹挟的流民,军纪涣散,且新胜必骄。强攻自然不易,但可用计。”
“哦?何计?”
“诱敌出城,设伏击之。”察罕廷瑞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山谷,“我愿率本部人马伴装溃散乡勇,至城下挑衅,佯败后撤。贼军见我等势弱,必出城追击。大人可率精锐提前埋伏于此谷两侧,待贼军进入,前后夹击,可一举破敌。”
李思齐盯着沙盘,眼中精光闪烁。这计划并不复杂,却正中对手机理。他看向察罕廷瑞:“此计可行。但你为诱饵,风险极大。”
察罕廷瑞淡然一笑:“欲成大事,岂能惜身?况且,我对麾下弟兄的身手,有信心。”
李思齐看着他手中那柄奇特的凛威剑,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若此战成功,我必向朝廷为你请功!”
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察罕廷瑞率众至罗山城下叫阵,红巾守将见其人马杂乱,果然轻敌,大开城门率军出击。察罕廷瑞依计且战且退,将数千红巾军引入伏击山谷。李思齐伏兵尽出,杀声震天。察罕廷瑞更是返身杀入敌阵,手中凛威剑如游龙惊鸿,所向披靡,直取红巾头领。
罗山一战,红巾军大败,收复城池。
消息传开,震动朝廷。在官军屡战屡败之际,这支由地主武装和官军联合取得的胜利,显得尤为珍贵。朝廷嘉奖很快下来,李思齐擢升,察罕廷瑞也被授予官职,正式登上了乱世的舞台。
数月后,一处荒废的山地。
两骑遥遥相对。一边是察罕廷瑞,依旧是那柄凛威剑随身。另一边,则是个身形魁梧、面容带着几分桀骜的壮汉,正是他的师兄——孛罗帖木儿。
风声呼啸,卷起尘土。
“师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察罕廷瑞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孛罗帖木儿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却不带丝毫暖意:“嗬,察罕大人如今声名鹊起,心里还有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师兄啊?”
察罕廷瑞眉头微皱:“师兄何必如此。你我虽性格不合,对武艺的理解也各有侧重,但终究同门一场,这份情义还在。”
“情义?”孛罗帖木儿嗤笑一声,“我可高攀不起!你如今是官军红人,我呢?还是江湖上一个无名之辈!这世道,真是不公!”
“功名自在刀剑上取。”察罕廷瑞淡淡道,“师兄若有心,凭你的本事,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说得好听!”孛罗帖木儿眼中凶光一闪,“那我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孛罗帖木儿已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腰间【纵横宝刀】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弧光,直劈察罕廷瑞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戾气十足。
察罕廷瑞却似早有预料,并未惊慌,他拔出凛威剑。
铿!
剑刃与宝刀重重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两道旋风战在一处。孛罗帖木儿刀法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满是杀戮之气;察罕廷瑞的剑法则大开大合,守得严密,攻得凌厉,更带着一股正气凛然的威势。
刀来剑往间,身影翻飞,转眼已过数十回合。气劲震得废弃土墙簌簌落土,尘土漫天飞扬。
最终二人对拼一记,各自飘退数步,稳住身形。孛罗帖木儿胸口微见起伏,察罕廷瑞持剑的手臂也略显紧绷。这一番较量,竟是不分高下。
“哼,功夫倒是没落下。”孛罗帖木儿收刀入鞘,语气依旧生硬,眼中的轻视却少了几分。
察罕廷瑞也将凛威剑插在地上:“师兄的刀,也更凶了。”
气氛稍缓。二人走到土堡残垣下,寻了块石头并肩坐下。
“说吧,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切磋吧?”孛罗帖木儿问道。
察罕廷瑞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天下大乱,叛军势大。师兄有何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孛罗帖木儿狞笑,“杀!这些乱民贼寇,唯有杀到他们胆寒,杀到片甲不留,才能重整秩序!以杀立威,方是乱世之道!”
察罕廷瑞摇头:“杀戮过甚,只会激起更多反抗。红巾军中多为被裹挟的穷苦百姓,一味砍杀,无异于抱薪救火。我认为当剿抚并用,平定一方,便安抚一方百姓,断绝红巾根基,才是长久之计。”
“妇人之仁!”孛罗帖木儿不屑道,“乱世须用重典!你的怀柔手段,只会让那些泥腿子觉得你好欺!”
“我要的是天下安定,而非一时之快。”察罕廷瑞语气坚定,“安民方可剿匪,根基稳固,祸乱自平。”
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他们都是极有主见之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察罕廷瑞站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兄,我会用我的方法平定叛乱。”
孛罗帖木儿也随之站起,眼中燃着竞争的火光:“好!那便各凭手段!看是你安民剿匪快,还是我杀伐立威强!我绝不会输给你,定要比你先一步荡平红巾贼!”
对视片刻,二人忽然同时放声大笑。笑声在荒原上回荡,既有同门间未绝的情谊,更有对各自道路的坚定,以及那一丝不可避免的较量意味。
乱世棋局已开,他们既是旧相识,也是新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