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陈岩的手掌按在会议桌中央,模块静静躺在不锈钢桌面上,外壳泛着哑光的黑,像一块从地底挖出的铁疙瘩。三小时前他还在金融应急指挥室盯着威廉姆斯的终端信号,现在他已经坐在这里,面前只有两张脸——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另一张年轻冷静,镜片后藏着不容置疑的理性。
张兆伦坐在左侧,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他盯着那模块看了足足十秒,才开口:“你把它当作战锤使完了,现在要当盾牌?”
“对。”陈岩没绕弯子,“他们还会来。这次是钱,下次可能是命。”
李婉晴推了下眼镜,银镯在腕上轻轻一磕。她没看模块,而是看着陈岩的眼睛:“你打算怎么防?系统已经暴露过一次权限路径,只要他们找到切入点……”
“所以不能只靠系统。”陈岩抬手,把左臂控制面板亮出来,蓝光一闪即逝,“我有东西能撑住第一波冲击。老张,你做防护罩,物理隔绝级别的那种。不是防火墙,是能把整个数据节点封死的硬壳。”
张兆伦眉毛一扬:“你说的那种材料,现在地球上造不出来。”
“我能捡到模块,你就敢说造不出壳?”陈岩声音没提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桌面,“你在科研所熬了七十二小时都不肯倒下,现在跟我说不可能?”
空气静了一瞬。
张兆伦忽然笑了,敲了下烟斗:“这分工……够野。”
“婉晴。”陈岩转向她,“你做经济模型。不是预测涨跌,是预判攻击模式。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账户、走哪条链路。你给我画出一张网,等他们自己钻进来。”
李婉晴指尖在桌上轻点两下,像是在模拟键盘节奏:“你要的不是防御,是反制陷阱。”
“一样。”陈岩说,“盾不是拿来挡的,是拿来砸回去的。”
“那你呢?”她问,“你负责什么?”
“揍人。”他说得很干脆,“谁露头,我就打谁的脸。公开打,让他们知道偷东西要断手。”
李婉晴眨了下眼,嘴角微微一动:“陈组长,揍人时记得直播。”
陈岩没笑,但眼神松了一下:“可以。你把证据链做实,我负责让它全网爆开。”
张兆伦把烟斗放进衣兜,双手撑在桌上站起身:“行。我回实验室拆解上次的残片,试试掺入零号元素做隔离层。要是能量波动太强,可能撑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陈岩说,“只要系统不被直接穿透,剩下的时间归我。”
“你真打算亲自上?”李婉晴皱眉,“你是指挥官,不是执行员。”
“正因为我是指挥官。”陈岩指了指脑袋,“他们怕的不是程序,是人。一个能亲手关掉他们账户的人。我要让他们记住我的脸。”
李婉晴没再反驳。她打开平板,调出一组加密协议架构图:“那我需要模块的一级访问权限,至少临时授权。否则模型跑不起来。”
“给。”陈岩把手按在模块上,一道蓝光扫过接口,随即弹出一段认证码投射在空中。
她输入代码,系统验证通过,界面跳转成功。她点头:“权限接入正常。但我建议设三级熔断机制,一旦检测到异常读取,立即切断外部连接。”
“加。”陈岩说,“再埋个假通道,留点诱饵数据。”
“你想放长线?”她抬头。
“我不想等。”陈岩声音低下来,“我想让他们以为赢了,然后在我设定的时间点,把他们的账、身份、操作记录一起炸上天。”
张兆伦哼了一声:“狠。”
“活下来的人都狠。”陈岩说,“我不比你们少见过死人。”
没人接话。这句话太重,压住了所有轻松的余韵。
李婉晴低头记录参数,手指稳定,语气也稳:“我会把模型建在离线环境,每六小时同步一次核心变量。攻击前至少能提前四十五分钟预警。”
“够。”陈岩说,“老张,你那边多久能出原型?”
“二十四小时。”张兆伦摸了摸烟斗,“材料合成要时间,还得测试抗干扰强度。要是中途出问题,最多拖到三十六小时。”
“我给你三十小时。”陈岩说,“三十小时后,我要看到能塞进数据中心的实体防护单元。”
“你倒是会砍工期。”张兆伦瞪他一眼,却又点头,“行。我去叫值班组通宵。”
“别让他们单独作业。”陈岩突然说,“所有参与人员进出都要登记轨迹,通讯设备统一收缴。我不信内部已经干净了。”
李婉晴抬眼:“你也怀疑有内鬼?”
“我不是怀疑。”陈岩盯着桌面,“我是确定。威廉姆斯能拿到副部长密钥,说明根子烂到了审批流程里。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那你还敢分头行动?”她问。
“正因为有人盯着,我才要让他们看。”陈岩嘴角扯了一下,“让他们看见我们在造盾,看见我们分工明确,看见我们不怕他们再来。他们越看,就越不敢动。”
“心理战。”李婉晴轻声说。
“生存战。”陈岩纠正,“我们不是在玩游戏。他们砸的是我们的饭碗,断的是老百姓的活路。我建这个防护体系,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下一个被攻击的城市还能通电、还能供气、还能让小孩安心上学。”
张兆伦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加一条设计。防护罩启动时会自动生成日志副本,直传中央档案库。任何人想篡改记录,都会触发警报。”
“加上生物识别锁。”李婉晴补充,“只有你、我和陈组长三人同时授权才能关闭。”
“行。”陈岩点头,“双保险。”
“你真信得过我们?”她看着他。
“我不信运气,不信承诺。”陈岩说,“我信结果。你们要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可你们现在还坐在这儿,跟我一起想办法。”
李婉晴没说话,只是把银镯往手腕内侧推了推,像是掩饰什么。
张兆伦站起身,拍了下裤子:“我走了。实验室见不到人别慌,我在里面睡。”
“注意身体。”李婉晴提醒,“上次心率异常还没复查。”
“死不了。”他摆手,“等我把这层壳造出来,再躺三个月都行。”
门关上后,会议室只剩两人。
陈岩靠向椅背,左手搭在模块上,温度微烫。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投影屏上缓慢滚动的数据流。那是省级清算备链系统的实时状态,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未消。
“你觉得他会来?”李婉晴问。
“不是‘会’。”陈岩说,“是他已经在路上。刚才那一击伤了他,但他没崩。这种人不会认输,只会换更毒的方式咬回来。”
“所以我们必须比他快。”
“对。快,还要稳。”
她合上平板,抬头看他:“如果他不动呢?如果他真的收手了?”
陈岩摇头:“不会。这种人把失败当成羞辱。他今天能忍,明天就会用十倍的力气报复。我们建的不是临时工事,是防线。永久的。”
她点头,重新打开界面:“那我从现在开始建模。先跑一遍历史攻击样本,提取行为特征。”
“加一条。”陈岩说,“把境外资本流动、异常舆情传播、黑客论坛活跃度都纳入变量。经济战从来不只是数字游戏。”
“明白。”她快速输入指令,“我会让模型学会‘闻味’。谁在背后煽风,它就能嗅出来。”
陈岩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听起来比我还会抓人。”
“我只是帮你看得更远。”她说,“真正出拳的,还是你。”
他没接这话,只是抬起左手,模块再次亮起蓝光,与主控台建立连接。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防护协议框架已加载,等待组件注入】
“盾有了骨架。”他说,“接下来,等皮肉。”
李婉晴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你知道吗?以前我觉得科技应该是温和的,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但现在……它更像是武器库里的家伙什。”
“科技本来就没有善恶。”陈岩说,“端它的人才有。”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希望我们端得稳。”
“别指望希望。”陈岩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蒙,城市灯火如星,“指望自己就行。”
她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她收到一条新消息:【离线建模环境已准备就绪,请授权接入】
她输入密码,确认身份,开始导入第一组数据。
陈岩仍站在窗前,左手贴在玻璃上,模块微微震颤,像是在监听整座城市的脉搏。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但他在等。
等敌人出手。
等盾成形。
等那一拳,砸得山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