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日本修行联盟海外第七实验中心的警报刚被掐灭，国内某城街角的路灯才刚亮起来。

陈默叼着半根润喉糖，鞋底沾着昨夜雨水泡软的梧桐叶，正从巷口拐出来。他右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指尖摩挲着记事本边缘——那上面还留着昨晚写的四个字：“外患至，声东击西”。

手机震了一下。

【全民修行局·官方通报】  

> 自即日起，正式启用“修行者信用评分系统”（试行版）。  

> 评分关联公共修炼场准入、秘境候选资格、灵材配给优先级等权益。  

> 首批违规记录已生成，详情可查“灵通政务”APP公示榜。  

弹幕瞬间炸了：  

【弹幕1】：我焯？烤串多放孜然也算违法？  

【弹幕2】：楼上别慌，我昨天打喷嚏把真气喷邻居脸上，信用分没掉  

【弹幕3】：建议给广场舞大妈集体扣分，昨晚震得我家鱼缸裂了  

【弹幕4】：不是……这玩意儿以后连呼吸节奏不对都要记过？  

陈默还没来得及点开榜单，前头就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嚎叫：

“我靠！就因为多加了三勺孜然？！”

声音又粗又响，带着烧烤油烟浸透的沙哑。

他抬头一看，钱多多的摊子被围了。

三个穿灰蓝色制服的人正在往执法记录仪上贴封条，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透明罐子，里头是快见底的孜然粉。摊主老钱蹲在地上，脸涨成猪肝色，肚皮上的“招财进宝”纹身都跟着一抖一抖。

“我又没用妖兽肉！也没掺假灵粉！”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我就撒了点调料！凭啥封我摊？这是断我活路！”

执法人员面无表情：“依据《民用真气调和指南》附录B第5条，调味品添加量超出标准值30%以上，视为‘干扰个体真气纯净度’行为，扣信用分15点，暂停公共修炼场使用权限三个月。”

“纯净度？”钱多多跳起来，“我烤的是串！不是炼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单位？克和毫克分不清？”

陈默走过去，瞥了眼那人胸前的徽章——修行局直属监察组，带编码。他没急着说话，先掏出手机，点进“灵通政务”，翻到《信用分实施细则》第三条。

看完，他点点头。

“老钱。”他拍了下胖子肩膀，力道不轻，“他们按章办事，不是针对你。”

钱多多扭头看他，眼睛红的：“陈老师你也这么说？我老钱烤了十年串，头回被人说‘味道有毒’！早知道改行卖空气好了，零添加，纯天然，还能顺带练吐纳！”

“空气暂时还没纳入监管。”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但信用分这事，是真的动真格了。”

他压低声音：“现在这分不光管你能不能去广场练功，听说第一批平民秘境通道，名单就是按这个排的。”

话音落，钱多多愣住了。

刚才还炸毛的脑袋，像被点了穴，一下子静下来。

他蹲回去，盯着地上那个空了的孜然罐，手指无意识抠着罐口铁边。几秒后，他喃喃道：“秘境……通道？”

“嗯。”陈默点头，“普通人也能进的那种。资源、机缘、突破机会，全在里面。第一批名额有限，优先看贡献度和信用分双达标。”

钱多多猛地抬头，眼里怒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真的？就看这个分？”

“千真万确。”陈默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中华有灵”logo，“李校长昨天开会提的，王大川亲口确认的。”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忽然咧嘴一笑：“行！明天起，我钱胖子专卖养生素串，零添加，纯阳火炙烤，主打一个清心寡欲！”

说完，他转身拉开后备箱，翻出一块旧木板，又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炭笔，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写起来。

陈默瞄了一眼——“清净斋·灵素烤坊”，字歪得像蚯蚓爬，底下还画了个小太阳，标注“阳气加持，真气稳如老狗”。

“挺别致。”陈默点评。

“品牌要立住。”钱多多吹了吹炭粉，把木板挂回摊位上方，用力拍了两下固定，“以前是烟火气，现在是灵气。转型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这时，旁边执法队员正准备收走烤架。

“等等！”钱多多喊住他，“架子你们可以查，但别拆螺丝。这是我练‘翻串炼体法’的专用器械，真气共振频率都调好了，拆了影响修为。”

执法人员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持检测仪上的数据——“器械残留真气稳定，未发现污染源”，便点了点头，只在架子上贴了张黄色封签，写着“待评估”。

“谢谢啊。”钱多多笑呵呵递上一瓶冰镇酸梅汤，“天气热，喝一个。”

对方犹豫了一下，接过，没说话，但眼神松动了半分。

陈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帮人也不是铁面无私的机器。他们只是在执行新规，而新规，需要时间被人理解。

就像当年他在操场教学生“基础炼体诀”时，也有人说他是神经病。

但现在，连六十岁的菜贩都能边杀鱼边打通任督二脉。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灵通政务·实时公示榜·区域TOP100】  

> 第87名：钱多多，信用分685（-15），违规记录：调味超限  

> 第88名：张伟，信用分683，违规记录：夜间高声诵诀扰民  

> 第89名：刘芳，信用分680，违规记录：占用消防通道练轻功漂移  

陈默点开钱多多的详情页，看到下方有一行小字：  

> 【备注】近期参与“社区烧烤阵法”教学，贡献度+20，若信用分恢复700以上，自动触发“秘境候选预备池”提名。

他把手机递给钱多多。

胖子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这好事？！”

“所以别瞎嚷嚷了。”陈默收回手机，“好好整改，早点把分挣回来。秘境里可是有‘百味炉心’这种宝贝，据说能直接固化味觉对应的真气频率——你要是去了，回来就能合法研发‘秘制配方’，还不用挨罚。”

“嘶……”钱多多倒抽一口凉气，“那我今晚就开始背《指南》附录B！什么辣椒面不能超0.5克，芝麻碎必须现磨，我一条一条记！”

他越说越激动，转身从保温箱底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封面手写着《钱氏烧烤真气调控手册·内参版》，翻开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箭头。

“你看，这是我总结的‘辣度-真气波动曲线’，之前还想申请民间创新奖呢。”

陈默接过一看，差点笑出声——图表画得跟小学生科学报告似的，但数据居然真有规律。

“你这都快成研究员了。”他感叹。

“那可不。”钱多多得意地一挺肚子，“我老钱别的不行，但论怎么让一口肉串吃得经脉通畅，谁也不服！”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一辆墨绿色执法摩托停在街口，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板正的脸，正是王大川派来的巡查员。

“钱多多先生。”那人走过来，声音洪亮，“根据最新调度指令，您的摊位属于‘高频修行器械使用点’，需重新申报备案。这是表格，请于今日内提交至社区修行服务站。”

钱多多双手接过，郑重其事：“保证完成任务！顺便问一句，表格里‘预期真气输出稳定性’这一栏，我能填九级吗？我最高纪录是连续翻三百串不洒盐！”

巡查员愣了下，看了看陈默。

陈默耸肩：“他说的是真的。”

巡查员默默在备注栏写了句：“建议纳入基层修行人才库观察名单”。

交完表，那人跨上摩托，临走前突然回头：“对了，上级通知，今晚八点，全市播放统一广播操口令，所有持证摊主必须同步练习，计入日常行为评估。”

“又要跳操？”钱多多哀嚎，“我胳膊还没缓过来！昨天那套‘翻串平衡术’练得我肩膀脱臼两次！”

“这次简单。”巡查员说，“就八个动作，配合《最炫民族风》鼓点版，十分钟搞定。”

说完，摩托轰鸣而去。

陈默看着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挂着“清净斋”木牌的摊子，忍不住笑了。

荒诞吗？当然。

一个因孜然超标被查封的烧烤摊，转头开始研究政策、背法规、挂新招牌，还准备准时参加广播操……

但这就是现在。

修行不再是谁的私事，它成了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像垃圾分类、交通规则一样，被一点点塞进每个人的日常。

你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大喊大叫、乱扔垃圾、超量放辣——因为每一口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被记录，被评分，被换算成未来的可能性。

钱多多蹲在地上，拿湿布一遍遍擦烤架，嘴里哼起了跑调的《最炫民族风》。

陈默站在街边，打开手机，再次点进信用分公示榜。

他滑动屏幕，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菜贩、快递员、广场舞领队、早餐铺老板……全都在榜上。

有些人分数飙升，有些人刚刚被扣。

而在这座城市的无数角落，一定还有更多人正盯着手机，一边骂娘，一边翻手册，一边盘算着怎么把分挣回来。

他知道，这套系统不会完美。

会有人钻空子，会有人不服气，会有人哭，会有人笑。

但它已经启动了。

不再是少数人的机缘，而是所有人的游戏规则。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灵通政务·紧急通知】  

> 今日20:00，全市同步播放《基础修行广播操·信用分特别版》  

> 所有持证修行者须在指定区域参与，数据将计入首月信用评估  

弹幕又炸了：  

【弹幕1】：救命！我妈说今晚必须全家整齐划一跳操！  

【弹幕2】：建议给狗也上分，我家金毛每天晨跑五公里  

【弹幕3】：我已经在阳台摆好小马扎了，直播跳操送烤串  

【弹幕4】：不是……这算不算变相强制加班？  

陈默关掉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薄，阳光刺眼。

他站在街边，没动。

钱多多还在擦他的烤架，嘴里哼得越来越响。

风吹过街角，卷起几张被贴过封条的传单。

陈默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敲打着记事本的边角。

像在打某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