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安静的跟在沈言的身后，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这条安静的回廊，是由一整块完整的汉白玉铺就而成的。
脚下的玉石，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冰凉的触感，回廊的两侧，是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显得空旷而又肃穆，在这条回廊的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纹饰的紫檀木门，这扇门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古朴且厚重。
沈言的手指，在门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玉石上轻轻的一按，这块玉石，是整面墙上唯一的不同之处。
随着他的动作，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便无声无息的向着两侧滑开了，门后的景象，并非林风想象中的那种古朴书斋，这里面的空间，是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奇特地方，是的，这里是一间巨大的书房。
书房四周的墙壁，是由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构成的。
那些深色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浩如烟海的各种古籍善本，散发着沉静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但是在这间书房的正中央，却没有任何的桌椅，有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巨大球体，那是一颗无比真实的、栩栩如生的蓝色星球。
林风几乎只用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颗星球是他们的家园，地球，在这颗蓝色地球的表面上，有无数条金色的丝线纵横交错。
它们贯穿了所有的大陆与海洋，构成了一张无比复杂而又充满着奇妙韵律的巨网，这是我根据《舆图要览》和历代地师传承中的星图数据，构建的全球灵脉模拟图。
沈言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很不容易察觉的自豪感，他走到了那颗悬浮的地球旁边，伸出了自己的手，在虚空中轻轻的一挥。
地球的影像，就在他的动作下瞬间放大了，龙国那熟悉的版图，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了林风的眼前，那些不停流转的金色丝线，正是传说中的大地灵脉。
昆仑山是所有灵脉的源头，被称之为万脉之源。
秦岭则是定鼎中原的龙脊，显现出一种磅礴的气势。
长江与黄河，就像是两条蜿蜒奔腾的金色巨龙，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眼前的这一幕景象，是那样的宏大、壮丽，充满了神圣而庄严的美感。
林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他的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敬畏。
这是只在地师的传承之中，存在于理论里的终极景象啊。
然而，沈言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让林风心中的这种敬畏，一点点的化为了冰冷的寒意。
“很美，不是吗？”沈言的指尖，缓缓的划过那些代表着繁华都市的明亮光点，但可惜的是，这只是三百年前的景象了。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的一点，那颗原本璀璨的蓝色星球，它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尤其是那些代表着超级都市的区域，原本最为明亮的灵脉节点，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吞噬光线的可怕黑洞。
无数条原本灿烂的金色灵脉丝线，在连接到这些黑洞的时候，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它们变得灰败、枯萎，最终无力的断裂开来，那种断裂的景象，是如此的刺眼。
“你看到了吗？”沈言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精准的解剖刀，现代的科技文明，就像是一场美丽的癌症，他的话语，是如此的冷酷。
它在这颗星球的表面，构建起了前所未有的繁华。但它赖以生存的根本，却是对这个世界灵性本源的，一种疯狂的汲取与屠杀。
他再次挥了挥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据图表，出现在了林风的面前。
全球灵气浓度的衰减曲线。
人类精神熵增的分析曲线。
地脉枯竭速率与科技发展速率的正相关图。
每一张冰冷的图表，每一个无情的数字，都像是一柄沉重的巨锤，狠狠的砸在了林风的心上。
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过去的这一百年里，我们失去的灵气总量，已经超过了过去五千年的总和。
沈言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要是按照这个可怕的速度，不出两百年的时间，这个世界所有的灵脉都将彻底的死亡。
到了那个时候，这颗星球，就会变成一颗真正的、毫无灵性的死寂石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幻象，看到了那个悲惨的未来。
你所说的入世服务，调和人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大势面前，就像是给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开了一剂无用的感冒药。
沈言转过了自己的身，用他那深邃的目光，静静的看着林风，林风，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在旧时代的灰烬里面，你燃起了一丝十分微弱的火种。你让我们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地师的传承，在现代的社会依然有它的价值。
但是，你这颗希望的火种，实在是太弱小了，你想用它去温暖一座即将被彻底冰封的城市，这种天真的想法，无异于螳臂当车。
林风沉默着，他找不到任何的话来反驳沈言所展示的这一切。
那些冰冷的、残酷的数据，比他见过的任何凶煞厉鬼，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所以，你们晦影，究竟想怎么做？林风沙哑的开口问道。
沈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微笑，那是一种混杂着悲悯与狂热的复杂笑容，让林风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们想做的，不是去修补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破船，他再次用力的挥了挥手，书房中央的景象彻底变了，那颗枯萎的地球影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宏大、遍布整个龙国版图的超级阵法图。
西山、悦府江南、南山、锦溪……
那些林风曾经去过的、战斗过的地方，都只是这个庞大阵图上面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节点。
当一个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所有常规的治疗都已经无效的时候，就需要一次激进的、彻底的手术。
沈言的声音，此刻充满了神圣的、令人着魔的蛊惑力，我们将其称为——归墟计划。
我们将重启这座古老的锁天大阵，在短暂的瞬间，彻底的斩断现代文明与大地灵脉之间的所有连接。
这会引发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灵气枯竭与反噬。所有的科技都会瘫痪，所有的秩序都会崩溃，绝大多数无法适应这种变化的旧人类，他们的精神和灵魂，都会被这场剧变彻底的格式化。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他终于彻底的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归墟，是何等残忍的、疯狂的计划。
“这……是屠杀！”他从自己的牙缝里，用尽全力的挤出了这几个字。
“不。”沈言摇了摇自己的头，平静的纠正道，这是净化，是一场必要的、伟大的阵痛。
当旧的文明和冗余的人口被清洗之后，被压抑了千年的大地灵脉，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复苏与喷发。
一个全新的，人人皆可感知天地，人人皆有希望踏上修行之路的灵能时代，将会降临。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狂热火焰，而我们，还有你，林风，这些在新时代到来之前就已觉醒的火种，将成为新文明的引导者。
我们将带领剩下的人类，实现整个文明的……灵能飞升，沈言向林风伸出了自己的手，像是在邀请他，一起加入这创造新世界的伟业。
林风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儒雅而又疯狂的脸，心中是一片刺骨的冰冷，他想起了在医院里面，妹妹林雨那张苍白而又安静的睡颜，他又想起了在城市的灯火之中，那些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的疲惫身影。
他们或许不完美，也很脆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渺小，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这凡俗世间最珍贵的烟火气。
而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却想以神明的名义，轻易的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抹去。
“你的新世界……”林风缓缓的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太冷了。”我选择的，是守护我脚下这个……并不完美的旧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