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二分,陈默刚拐过教学楼后巷的围墙角,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没急着掏出来看。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出的那股子热乎味儿,还有几张A4纸片打着旋儿贴到他运动鞋上。其中一张背面印着小字:“本操由全民修行局认证,编号:JX-114B”。
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备案效率比外卖平台还快。”
手机还在震,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提示音——是那种老式震动马达卡了壳似的断续抖动,只有保密通讯才会这样。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前先瞥了眼时间:**06:52:17**。
锁屏界面弹出一条系统级通知:
【检测到高能脉冲信号源,坐标定位中……干扰等级:S级(非自然生成)】
下方附带一个闪烁红点的地图缩略图,位置在城西废弃信号塔区,离这儿不到三公里。
“啥玩意儿?”陈默皱眉,“早上六点半炸电磁脉冲?谁家微波炉成精了?”
话音未落,记事本口袋突然发烫。
他手一摸,本子边角竟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远程激活了内置感应层。这是父亲留下的军用记录本的老型号,平时只当草稿纸用,没想到今天自己烧起来了。
“有鬼。”他嘟囔一句,转身就往围墙外走,步伐加快。
与此同时,城西某地下据点。
监控室灯光骤灭,只剩主控台屏幕泛着幽蓝冷光。
佐藤健一整个人向后仰去,背脊撞上椅背发出闷响。他的左眼布满血丝,右眼机械义眼正疯狂旋转,镜头不断拉近推远,像在自动追踪不存在的目标。
“切断……信号……”他咬牙挤出几个字,左手猛拍控制台边缘的红色物理开关。
啪!
继电器跳闸声响起,外围摄像头全部黑屏。
可那股低频嗡鸣仍在脑内回荡——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颅骨深处钻出来的。
“光来了……”三个字在他神经末梢反复播放,语调正是陈默早上的原声,但经过某种延迟回声处理,变成了催眠咒语般的循环。
“滚!”佐藤怒吼,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真气强行逆冲识海,试图压制外来音频入侵。
可就在他调动真气的一瞬,机械义眼内部传出“滋啦”一声短路音。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义眼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金属外壳膨胀变形,内部电路板裸露出来,闪着电火花。
“不……不可能……我已融合三级基因链……怎么可能被一段广播操频率击穿防火墙……”
他颤抖着伸手去抠义眼,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边缘,整颗义眼猛地炸开!
“砰!”
碎片四溅,一块带铭文的电路板直接飞出观察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砸穿通风管道,不知去向。
佐藤仰面倒在椅子上,面部肌肉抽搐,左眼流出淡金色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衣领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警报灯无声闪烁,系统自动生成日志:
【设备故障:MK-Ⅲ型生物接口义眼(代号“神视”)因接收异常频段指令,触发协议反噬】
【使用者状态:真气暴走,神经系统超载,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数据备份完成度:98.7%】
而此时,陈默已经骑上那辆破旧共享单车,沿着河堤小路往西疾行。
风吹得他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呼啦作响。
三分钟后,他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铁丝网前刹住车。
前方就是废弃信号塔园区,围墙上挂着“高压危险 禁止入内”的牌子,但门锁早已锈死,半开着。
他翻身下车,记事本又烫了一下。
“还真在这儿。”他眯眼看向塔底一处隐蔽通风口,那儿散落着几块焦黑金属片,其中一块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符文刻痕。
他蹲下身,用笔帽拨了拨废墟,忽然发现一小块巴掌大的电路板卡在水泥缝里。
板子一面烧得发黑,另一面却完好无损,中央蚀刻着一个徽记:**一只衔着齿轮的乌鸦,站在断裂的剑尖上**。
“这图案……”陈默瞳孔一缩,立刻翻开记事本最后一页,找到父亲当年画过的禁研项目标志对照。
完全一致。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九十年代就被封存的‘上古议会’原型机编号吗?怎么装人眼上了?”
他正要拍照留存,手机突然收不到信号。
抬头一看,头顶盘旋着一架黑色无人机,机身没有标识,螺旋桨转动频率异常低,显然是为了规避雷达侦测。
“啧,境外货。”他把电路板塞进防水袋,顺手扔进运动服内衬夹层,“现在连零件都开始空投了?”
就在这时,记事本再次震动,这次是语音备忘录自动启动,播放出一段十分钟前录制的环境音——
那是他早上带操时的声音:“……来,跟我念:光……来了……”
可在这段录音结尾,竟叠加了一段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持续不到半秒,若非放大波形根本听不出来。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声谱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简单的心理暗示……”他喃喃,“有人在我声音里埋了触发码,专门针对特定接收装置……也就是说——”
“佐藤那只眼,根本不是用来监视的。”
“是拿来接收指令的。”
他猛地合上手机,正准备拨打保密热线,远处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像是人体砸墙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信号塔底部有扇暗门微微晃动,门缝渗出暗红血迹。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靠近,一道身影从门内踉跄跌出。
是夜莺。
她穿着灰绿色战术服,左肋明显凹陷,嘴角不断溢血,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朝天。
看到陈默的瞬间,她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冰冷。
她抬起枪,动作迟缓却坚决,对准了门内深处。
语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任务完成……该死了……”
扳机即将扣到底的刹那,门内猛然爆出一团金光。
“轰!”
一股无形掌风袭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塌半堵砖墙才停下。
烟尘中,佐藤健一站了出来。
他左脸焦黑,右眼窝只剩黑洞,可站姿依旧挺拔如刀。
他盯着夜莺,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谁允许你死的?”
夜莺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金粉的血沫,手指还在试图摸枪。
佐藤一步步走近,每踏一步,地面都留下一圈微弱涟漪,仿佛空气都被踩出了褶皱。
“你还欠我三次潜入任务。”他冷冷道,“现在就想解脱?做梦。”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掌心凝聚一团旋转的金色气流,缓缓压向夜莺头顶。
“我会让你活着……直到把所有失败的责任,一笔一笔……讨回来。”
陈默躲在信号塔基座后,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电路板。
他没冲进去。
他知道现在冲进去就是送菜。
但他悄悄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用外套遮住屏幕,对准佐藤的方向,开启了直播上传模式。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男的半边脸都化了还在放技能?】
【注意看!那个女特工是不是之前偷拍广场舞被抓的那个?】
【兄弟们冷静!这金光波动频率跟早上操场上的一模一样!】
【DNA动了!这就是“绑匪解压操2.0”的真实副作用?】
【前方高能预警!!!】
佐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陈默藏身的位置。
两人视线隔着三十米距离短暂交汇。
陈默立刻关机,拔卡,把手机塞进水泥管深处。
佐藤没追。
他低头看着夜莺,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不,你也是……被派来测试‘光来了’密钥反应的实验品之一。”
夜莺瞳孔剧震,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佐藤不再回答,掌中金光猛然下压。
“啊——!”夜莺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
五秒后,她昏死过去。
佐藤收回手,喘息粗重,身形晃了晃,靠墙才没倒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微型存储卡,插进颈侧接口。
下一秒,整个地下据点启动自毁程序,暗门缓缓闭合,封锁通道。
陈默趴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低头看了眼夹层里的电路板,又摸了摸仍在发烫的记事本。
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向那辆破单车。
他没再回头看。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地上一张烧焦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半行打印字:
“……光……来了……”
陈默跨上车,脚一蹬。
链条“咔”地一声卡住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