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木堂惊梦
深夏的阳光透过木窗,在无形山的木堂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十岁的百里屠城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书页上,把 “元神初解” 四个字浸得发皱,活像被水泡过的面团。他那时还有个稚气的绰号 —— 小屠,师兄弟们总拿这名字打趣,说他长大怕是要 “屠” 遍后山的野兔。
旁边的书案后,白发老师傅成破天正摇着蒲扇讲故事。他一身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扇动蒲扇时带起细碎的风,拂过围坐的师兄师弟们的脸颊,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 师傅总爱往衣襟里塞晒干的薄荷。小屠的大师兄李景光坐得最端正,脊背挺得像门板,指尖还在膝头轻轻叩着,似在回味师傅的话;师弟景天则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的,听得格外入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成破天讲得口干舌燥,端起缺了个口的茶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桌前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屠,眉头一皱,活像被蚊子叮了。他悄悄起身,扬起蒲扇就朝小屠的后脑勺拍去 ——“咚!”
清脆的闷响惊得小屠猛地跳起来,双手捂着后脑勺直咧嘴:“哎呀!师傅你谋杀啊!” 摊开手心一看,竟沾了点血丝。他心里直犯嘀咕:师傅这蒲扇怕不是铁做的?上次拍苍蝇都没这么使劲!
“哈哈哈,难道是木头做的脑袋?敲起来居然是咚咚声!” 景天憋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师兄弟们也跟着窃笑起来,连李景光都勾起了嘴角。
“知道疼就好。” 成破天收起蒲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我刚才讲的什么,重复一遍。”
小屠眨着迷茫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讲的... 讲的啥?” 他睡得太沉,梦里全是烤鸡腿,压根没听进一个字。
身旁的李景光悄悄用口型比画,嘴唇动得跟鱼吐泡泡似的,低声提示:“修心... 磨练...” 小屠心领神会,赶紧跟着念叨:“讲的客观上的事情主观上来说有微观的意义...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啥!”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傻了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成破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能夹死一只苍蝇:“今晚上到我房间来!”
小屠心里 “咯噔” 一下,暗道完了 —— 师傅准是又要罚他跑步。每回犯错,师傅都要拽着他大半夜围着山跑圈,边跑边唱歌。自己跑就罢了,师傅还非要跟着唱,唱的全是跑调的儿歌,沙哑的嗓音难听极了,一跑就是一整晚,上次跑完他腿酸了三天,连吃饭都得景天喂。他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景天在一旁看得真切,偷偷捂着嘴坏笑,差点把刚喝的茶水喷出来。
“你吃了摇头药?” 成破天瞪了小屠一眼,转而问李景光,“景光,我刚才讲啥了?”
李景光站起身,一板一眼地回答,声音跟背书似的:“师傅讲的是,若修炼元神,便需先修其心。历经磨练,方可臻至玄妙之境,自然而然通天文、晓地理,知天命、造因果,镀金身、脱凡胎,止轮回、入仙道,寿比天齐,视万物为刍狗。”
“不错。” 成破天摸着胡须点了点头,胡须蹭得手背发痒,目光又落回小屠身上,“明白啥意思吗?”
小屠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 这些词比后山的古文碑还难懂。成破天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好吧,那你答应为师,长大了做任何事都要绝不放弃,永不言弃,坚持到底,好吗?哪怕遇到天大的困难,也绝不退缩,要勇往直前,心中的激情永远不能消退。”
“好!” 小屠用力点头,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认真,拳头攥得紧紧的,跟要去打老虎似的。
后山试炼
深夏的夜晚格外凉爽,与白天的闷热截然不同,风里还带着青草的香味。无形山的后山,灌木丛里偶尔有流萤飞过,拖着淡淡的绿光,像提着小灯笼的小精灵;浩瀚的星空中,几只夜鸦顶着微风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吓得草丛里的蛐蛐都停了叫。
小屠垂头丧气地跟在成破天身后,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嗒嗒” 地撞在树干上。“师傅,我们啥时候开始训练啊?” 他还惦记着白天的惩罚,心里暗暗祈祷能少跑两圈,最好能直接免了。
成破天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沫在杯底打转,像朵小乌云。他转过身,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嘴角还带着点神秘的笑:“现在就开始。”
小屠眼珠一转,赶紧凑上去,抱着成破天的腰晃了晃,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声音甜得发腻:“师傅,跑圈就免了吧?明天我下山给您买最爱吃的绿豆汤,冰凉爽口的那种,多加糖!” 他知道师傅最馋甜食,上次为了块桂花糕,差点跟卖糕点的小贩吵起来。
“跑圈不必了。” 成破天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今天为师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小屠愣住了,眨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满是疑惑 —— 他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师傅居然记得。
“跟我来。” 成破天领着他走到一处黑糊糊的地洞旁。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像张怪兽的嘴巴,还透着股潮湿的霉味。小屠刚觉得有些害怕,腿都有点发软,还没等他后退,就见成破天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猛地一脚踹在他背上 ——“啊!”
惨叫声中,小屠的小身躯顺着陡峭的洞壁滚了下去,一路磕磕碰碰,脑袋撞在石头上 “咚咚” 响,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头子,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上课睡觉了!” 他一边翻滚一边高呼,心里满是绝望:难道师傅今天真要弄死我?早知道就不馋那口烤鸡腿了!
洞口传来成破天淡淡的笑声,飘得老远:“小屠,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
小屠好不容易停住翻滚,揉着摔疼的胳膊环顾四周。山洞内部竟别有洞天,足有一百平方大小,地面平坦得像抹了水泥,只是角落里立着四块黑糊糊的岩石,看着怪吓人的。他刚松了口气,觉得这里还算宽敞,三分钟后却彻底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师傅,这些石头造型好奇怪啊...” 话没说完,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那四块 “岩石” 竟缓缓动了起来,像是嗅到猎物的猎狗,慢慢抬起 “头”—— 哪里是什么岩石,分明是四头两米多高的大狗熊!它们浑身黑毛,油光水滑的,看着比山下屠夫家的猪还壮,眼睛里透着饥渴的光,死死盯着小屠露在衣外的白花花的小肚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洞口的成破天摸着胡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担忧,跟看自家孩子摔了一跤似的淡定。
“师傅!是狗熊!四头大狗熊!救命啊!” 小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都快出来了。十四岁的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 那感觉像洪水猛兽,瞬间吞噬了他,思维变得混乱,身体僵在原地,像被抽掉线的提线木偶,冰冷又无助。谁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不会这般慌乱呢?
成破天在洞口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语气里都透着嫌弃:“这点胆子,以后怎么当剑神?”
就在这时,四头狗熊猛地扑了上来,爪子带着风,跟小蒲扇似的。小屠像是被本能驱使,竟像只灵活的小猴子般蹦蹦跳跳地躲闪,避开了狗熊的撕咬,连他自己都惊讶:平时爬树都费劲,今天居然这么灵活!狗熊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咆哮着加快了攻击节奏,吼声震得山洞都在抖。没多久,小屠就体力不支,腿都快软了,被一头狗熊狠狠扑倒在地,后背摔得生疼。他刚想挣扎,膝盖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 狗熊一爪子拍断了他的双腿,白花花的筋骨赫然露了出来,疼得他浑身发抖。
“小屠,不想死就向这些畜生跪地求饶。” 成破天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跟没事人似的,“为师立马救你上来。”
小屠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淬了火的铁块:“不!您教我要勇往直前,求饶不是您教的!”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喊,声音都在发抖,却带着股倔劲,“我到死也不会认输!因为我是小屠!”
成破天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劝道,语气里带着点诱惑:“人生本就没有意义,短暂得很。孤孤单单来,孤孤单单走,什么也留不下。死掉吧,认命吧!上来师傅给你买糖吃。”
听着师傅的话,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小屠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混着汗水流进嘴角,又咸又涩,跟吃了没洗的黄瓜似的。
同门异心
在另一处布局一模一样的山洞外,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成破天依旧背负双手站在洞口观望,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只是洞里的少年换成了李景光。
没过多久,洞里就传来李景光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师傅,我怕!求求您救我上去!我再也不敢了!”
成破天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摸着胡须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既然怕了,那为师就终止试炼。” 他丢下一团麻绳,麻绳 “啪” 地落在地上,“上来吧,乖徒弟。”
李景光顺着麻绳爬上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像刚洗过脸,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神里藏着算计:“师傅,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打算放肆一会儿。”
成破天刚要问缘由,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也给这徒弟买块糖,李景光突然身形一转,如狸猫般闪到他身后,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双手成爪,使出 “黑虎掏心” 的招式,指甲都泛着寒光,朝着他的后颈狠狠劈下。
“好家伙,原来你对地洞里的狗熊不感兴趣,反倒对为师更感兴趣。” 成破天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攻击,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许,跟看自家孩子学会了新把戏似的,“藏得够深啊。”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一时间竟打成了平手,不分上下。
“师傅,谢谢您陪我过生辰。” 李景光一边出招一边笑道,笑容里带着疯狂,“作为感谢,今晚我一定使出全力,让您好好见识下我的厉害!”
成破天心里一凛,暗忖:这小子藏得真深,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这么狠。今晚若不超常发挥,说不定真要栽在他手里,传出去岂不是丢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