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未歇，地平线上的光隙却已收拢。赫连昭转身走向城主府的那一刻，那道裂开的冷宫屋檐悄然闭合，像从未出现过。
但有人进去了。
青瓦斑驳，墙皮剥落，檐角垂铃锈死在风里。沈清欢踩着碎石踏入小院时，脚底传来腐土与碎瓷混杂的触感。她没回头，也没看身后是否还有门可退。肩头披的素白囚衣被风吹得贴紧脊背，腕间的红绳蹭过锁骨，有些痒。
她蹲下身，手指插进杂草根部，一扯，带出湿泥和断根。这动作很稳，不急不躁。她又往前挪了半步，用鞋尖划出一方长方形，嘴里念叨：“三尺宽，五步长，种萝卜刚好。”
院角堆着烂木头和破瓦罐，几个扫地的粗使宫女躲在廊下偷瞧。一人低笑：“疯了吧？都打进冷宫了还想着种菜。”另一人摇头：“听说她是相府出来的贵女，怕是还没醒过神来。”
沈清欢听见了，没理。她从袖中摸出个布袋，抖开，里面躺着几粒干瘪的种子。她挑了一颗最饱满的，放在掌心吹了口气，然后轻轻按进刚翻好的土里。
“皇后赐我毒药，不如拿来育苗。”她轻声说，顺手把空瓷瓶倒扣过来，埋进土里当标记。
就在瓷瓶入土的瞬间，眼前空气微微扭曲，一行字浮了出来：
【逆袭直播系统激活】
【当前观众：102,347人】
【检测到逆境反转行为，逆袭值+100，解锁技能：毒术解析】
她眨了眨眼，没惊讶。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抬头望天，她说：“既然你们爱看热闹，那我就演一出‘废妃开荒记’。”
话音落，弹幕炸了。
【前方高能！宫斗变田园啦！】
【卧槽这姐们心态太稳了！】
【送种子×100！让她种满整个冷宫！】
【注意看！地上多了东西！】
一包油纸裹着的萝卜籽凭空落在她脚边，还有一把小锄头，木柄光滑，像是新削的。
沈清欢弯腰捡起，掂了掂重量，笑了下：“你们比这宫里的人强多了。”
她拿锄头开始松土，动作熟练。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会干农活。她一边挖一边低声报：“排水要好，土不能板结，北面遮阴太多，得挪到南墙根……”说着真就起身，把刚埋下的种子起出来，往南边移了两步重新栽下。
弹幕更疯了。
【清欢姐姐杀它！种地也要卷死她们！】
【前面说她只会喝药的呢？出来道歉！】
【宫斗受害者联盟全体起立！支持开荒！】
【送肥料×50！让她肥田！】
一小袋豆渣饼出现在角落，冒着微光。
她瞥了一眼，没去拿。继续翻土，直到整块地平整如新。她用锄背拍实边缘，又从墙角刮了些腐叶土混进去，这才直起腰，拍了拍手。
“行了，等发芽。”她说。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色宫装的宫女提着食盒走来，脸上挂着假笑：“沈贵人，皇后娘娘念你体弱，特赐补身汤药一瓶，让你好好将养。”
沈清欢转过身，脸上无悲无喜：“有劳。”
她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个小瓷瓶，标签写着“安神养脉散”。她拧开盖子，凑近嗅了嗅，鼻翼微动。
【毒术解析启动】
【成分分析中……】
【主料：乌头碱（剧毒）｜辅料：曼陀罗粉（致幻）｜用途：慢性麻痹，七日内暴毙】
她眼神都没变，嘴角反而翘了翘。
“皇后真是体贴。”她说着，不动声色将原瓶滑入袖中暗袋，再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瓷瓶——里面装的是她自制的黄色粉末。
她当着宫女的面，把“药”放回食盒，合上盖子：“替我谢过皇后，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宫女点头退下。
沈清欢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脸颊。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等了不到一刻钟。
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沉重、规律，带着龙纹靴踏地的脆响。
宇文睿来了。
他穿墨黑龙袍，腰佩玉带，脸色阴沉如铁。两名太监紧跟其后，手里捧着刚刚那盒“补药”。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那片刚翻整的土地，眉头一皱：“你在干什么？”
沈清欢正在给种子浇水——用的是从屋檐接的雨水。她放下破碗，站起身，拍了拍手：“回陛下，臣妾在种菜。”
“种菜？”宇文睿冷笑，“你已被打入冷宫，罪名未洗，还敢妄想温饱？”
她不慌不忙，走到桌前，双手捧起那瓶“药”，呈上前：“臣妾不敢妄想。只是皇后赐物，臣妾怎敢不受？这是她送来的好药，专治体虚乏力，臣妾日日供着，不敢有失。”
宇文睿眯眼：“你收了毒药，还敢说得如此坦然？”
“毒药？”她轻笑一声，“陛下若不信，何不亲自一验？”
说着，她亲手拧开瓶盖，双手托举，递到他鼻尖前。
宇文睿怒极反笑：“你竟敢——”
话没说完，一股辛辣气味钻进鼻腔。
他猛地抽身，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眼泪瞬间涌出，鼻涕直流。他踉跄后退，捂住鼻子，脸色涨红。
沈清欢依旧捧着瓶子，笑意不减：“陛下，这痒粉滋味可好？”
弹幕当场爆炸。
【哈哈哈皇帝中招了！】
【清欢姐姐牛逼！送火箭×999！】
【前方高能！打脸来得太快！】
【注意看！空中有东西！】
一道金光自虚空中落下，缓缓凝成一只绣着艾草纹的小香囊，飘至她掌心。
【观众打赏：解毒香囊×1】
【功能：中和常见毒素，驱避蚊虫，安抚心神】
她低头看了看，收进袖中，动作自然。
宇文睿终于止住喷嚏，抹了把脸，眼神由怒转寒：“你……你竟敢戏弄君王？”
“臣妾不敢。”她低头福身，姿态恭敬，“不过是依皇后所赐之物行事。若此物有异，也是皇后之责，非臣妾之过。”
宇文睿死死盯着她，嘴唇微颤。他知道这话不能接。若追查下去，等于质疑皇后，后宫动荡；若不追究，今日之辱，百官皆知。
他最终只吐出一句：“你好自为之。”
转身便走，背影僵硬，步伐凌乱。
沈清欢没送，也没抬头。她只是慢慢蹲回地边，抓了把土，在指间揉碎。
“戏弄？”她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弹幕还在刷。
【清欢姐姐威武！】
【这波操作教科书级别！】
【建议下一瓶换成辣椒粉，让他跳起来！】
【注意看！萝卜籽冒芽了！】
确实。南墙根那颗种子，在湿润的土里裂开了一条缝，嫩绿的芽尖探出半寸，迎着风轻轻晃。
她伸手，小心翼翼拨开旁边的土，让光线照得更足些。
“长得慢不怕，”她说，“只要根扎得深。”
她从布袋里取出第二粒种子，吹了口气，准备种下。
远处，冷宫高墙之外，鼓乐声隐隐传来。不知哪家嫔妃得宠，正设宴庆贺。
她听到了，也没抬头。
只是把种子按进土里，拍实，浇水，动作一丝不苟。
弹幕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刷屏再次炸开。
【清欢姐姐别理外面！我们陪你种地！】
【送农具套装×100！让她扩建菜园！】
【前方高能！皇帝回宫后摔了三个杯子！】
【注意看！香囊在发光！】
那只艾草香囊果然泛起微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沈清欢摸了摸袖口，没说话。
她拿起小锄头，继续松土。
土块一块块翻起，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层。她清理掉石子，挑出虫卵，把豆渣饼碾碎混进去。
这片地不大，但她种得很认真。
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气，全都压进这一锄一铲里。
风从墙头刮过，吹得檐铃轻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铃铛锈死了，只微微晃了晃，没出声。
她低头，继续干活。
菜地边缘，第一株萝卜芽挺直了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