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挂在头顶的输液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浓烈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稍微动了动手指,浑身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阿海,你终于醒过来了!”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他的耳边响起。
“呃?”万海转过头,看到李健康正坐在病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
“健康……”万海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可吓死我了啊,兄弟。”李健康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医生们都说你命大,驾驶室都撞变形了,你竟然能捡回一条命。”
“是吗。”万海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像是断了一样,根本就动弹不得,不由得一阵颓丧,“健康,我……是不是废了。”
“别乱想,没那么严重,你只是左腿骨折,另外还有三根肋骨骨裂,还有脑震荡,其余全都是擦伤。”李健康叹了口气,“不过医生说了,你得在医院里至少躺一个月,才能下床。”
“那我的命还真是够硬。”万海自嘲的一笑,但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黄皮子那句讨封不成,拿命来偿,“看来自己这条命,它是要定了啊。”
“对了阿海。”李健康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出事后,我去你家看过了,事情恐怕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因为我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万海愣了一下。
“你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底下,我挖出来十几只死鸡,都干瘪了,被摆成了一个圈,围着一个木头牌位。”李健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牌位上用血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万海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先想想你面对的是谁吧,不夸张的说,只要它想知道,别说是你的生辰八字,就算是你祖上三辈的生辰八字,它都能给你扒出来。”李健康嘿嘿一笑,“更何况你惹上的这位,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报复,招招都是奔着要你命的节奏,摆明了就不是一般的黄皮子。”
“那……那怎么办?”万海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眼下他就是个废人,躺在医院里,连下床都做不到,怎么跟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斗?
“慌什么,我不是在的吗。”李健康赶紧安慰他,“我给你请的那个翠柳仙姑,昨天就回来了,她听说了你的事,主动说要来医院看你,她是个出马仙,专门处理这些精怪闹事的,本事大着呢!明天她来的时候,你态度好点,好好求求人家,她肯定会帮你的!”
“出马仙……?”万海的心情十分低落,现在的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素未谋面的仙姑身上。
第二天下午,出马仙翠柳来了。
万海原本以为,出马仙都是些穿着花衣服,戴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银首饰,神神叨叨的老婆子。
可眼前的翠柳,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一条黑色的裤子,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走村串户的乡下女人,手腕上确实戴了支古银镯,可身上没有半点神神叨叨的气息。
翠柳走进病房,先是和李健康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万海的身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她走到病床边,开口问道:“万海?”
“是我……”万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躺着吧,不用起来。”翠柳摆了摆手,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寒暄过后,直接开门见山,“你身上有很重的黄仙怨气,而且,这怨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至少缠了你们万家三代人。”
“三代?”万海愣住了,“什么意思?”
“是的,你好好想想……”翠柳看着他,缓缓说道,“你爷爷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曾经毁过一个黄仙的洞府?”
“我爷爷……”万海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努力地回忆着,慢慢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说过的一些话。
奶奶说过,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采石匠,有一年,公社要修水渠,组织了一批采石匠,去北山采石。
爷爷在炸山的时候,不小心炸开了一个大山洞,里面跑出来了很多黄鼠狼,还有一窝刚出生的小黄鼠狼。
那些小黄鼠狼,都被滚落的石头压死了……
当时,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只是那时候自己年纪小,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山洞,不就是黄仙的洞府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万海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即便是有,那也是我爷爷做的,难不成他人虽然都死了,我还要继续替他背这个债吗?”
“那就对了,黄仙是最记仇的,既然是你爷爷毁了它们的洞府,杀了它们的子孙,那这笔债,自然就落在了你们万家的头上。”翠柳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那天遇到的讨封,不是偶然,是它们选好的时机,它们等了几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给这段仇恨做个了结。”
“仙姑,这黄皮子讨封……”万海看着翠柳,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真的就这么邪门吗?”
“不是邪门,是天道使然,动物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必须要得到人的口封,才能化形。”翠柳耐心的解释道,“它们会找一个有缘人,问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人说它像神,它就能直接得道,说它像人,它就能化成人形,继续修炼,可你那天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是的。”翠柳话说到这里,万海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但眼下只能苦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只怪我这个人嘴欠,说它像个偷鸡贼。”
“世上没有后悔药,你这一句话毁了他几十年的道行,它原本是借着你的口封,得道成仙的,顺便也了结了与万家的因果。”翠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结果却又被你一句话打回原形,这仇,结大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万海看着翠柳,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它现在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啊,不是我命大的话,都死好几回了!”
“难,你自己都说了不是命大的话,都死好几回了,这位黄仙现在要的,已经不是讨封了,是报仇,是不死不休。”翠柳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的车祸,是你运气够好,可是你敢保证,下一次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