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实习菜鸟报道
天刚亮透,沈昭站在市局门口的台阶上,风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警校结业证、调令复印件和一支用了七年的钢笔。门卫没拦她,只抬头看了眼她的脸,点了点头。她迈步进去,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稳。
楼道里人来人往,穿制服的、便衣的,端着水杯的、抱着案卷的,谁也没多看她一眼。她顺着墙上的指示牌走到三楼重案组办公室外,推开门。
屋里挺吵。几个人围在白板前说话,有人拍桌子,有人低头记笔记。角落里一台老式饮水机咕噜响着,水烧开了也没人去倒。沈昭没出声,走到接待桌前,把调令递了过去。
文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翻文件的动作很慢。她抬头打量沈昭:“你就是新来的见习警员?沈昭?”
“对。”
“听说你是从总队那边调过来的?”
“是组织安排。”
文员没再说什么,低头在表格上填了几笔,递给她一张临时工牌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先去更衣室换上,然后回这儿领装备。组长一会儿开晨会。”
沈昭接过东西,转身进了走廊尽头的更衣室。里面没人,长条镜子蒙了层灰,她也没擦,直接脱了风衣,换上警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别正,领带系紧。她没照镜子,只是把那件骷髅头T恤仔细折好,塞进帆布包底部。风衣顺手挂在钩子上,钢笔放进胸前口袋。
回到接待桌,她领了记录本、对讲机和一把没开刃的战术刀——新人不配枪。文员让她在签收单上签字,她写得很快,名字一笔到底。
这时办公室里的争论声大了些。
“监控拍到人影是从南边围墙翻出去的,脚印也往西区丢了,人都追到垃圾站了,啥都没有!”一个男声说。
“可报警时间是十点十五,他不可能十分钟内穿过三个街区还甩掉追踪犬。”另一个声音反驳。
沈昭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白板上贴着小区平面图,红笔画了条逃跑路线,终点停在西门绿化带。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走到白板前,拿过记号笔,在东北角圈了个圈。
“配电房。”她说,“昨晚十点三十七分,热成像显示墙体下半部有持续体温残留。他没往西跑,往东躲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皱眉:“你怎么知道热成像的事?那数据还没出呢。”
“已经出了。”她说,“技术科凌晨两点发过初报,你们没看内网?”
那人愣了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脸色变了:“真有……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在那儿藏了两小时。”
“能。”她说,“那个配电房后面有片野猫窝,最近几天都没人喂。流浪猫不会往西走,那边新开了一家洗衣店,消毒水味太重。它们只会往东绕,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六分还有居民拍到母猫带着小猫从配电房后墙出来。如果他真在那儿躲着,猫就不会出来。”
屋里没人接话。
一个穿夹克的警员冷笑:“所以你是靠猫拉屎的方向断案?”
沈昭没看他,只说:“调昨晚十点三十七分的热成像记录,查墙体温度变化曲线。要是我错了,以后我不插嘴。”
没人动。
五秒钟后,一个年轻技术员起身往外走:“我去调数据。”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听说她是上面打招呼才进来的。”
“心理画像师?咱们这是抓贼,不是算命。”
沈昭没回头,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摸到了那块从废墟捡来的小石头。她没拿出来,只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它的边缘,然后抽出右手,用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下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稳。
十分钟不到,技术员回来了,手里拿着平板。
“东北配电房墙体确实有异常热源残留,集中在东南侧墙面,持续时间约十二分钟。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在墙缝里找到了一只手套,型号和嫌疑人匹配。”
办公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刚才质疑她的警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其他人看向沈昭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打量,而是多了点警惕和琢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常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走路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沈昭身后,盯着白板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钢笔。
没人说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但清楚:“这路线图是你改的?”
沈昭转过身:“是我。”
“你说他藏在配电房?”
“不是我说,是数据。”
他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下,对组长说:“下周案情分析会,让她参加。”
说完,走了。
屋里还是安静。
组长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干活去。西区排查继续,东边也加派人手,把那只手套送去比对DNA。”
一群人陆续散开。
沈昭回到自己被分配的工位,靠窗,桌子旧,抽屉有点卡。她把笔记本打开,写下今天的日期:2016年3月18日。又在下面画了一行短横线,准备整理刚才那起盗窃案的时间线。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抬头,只听见旁边两个同事压低声音说话。
“周支队居然让她进分析会……”
“谁知道什么背景,一个女的,还是搞心理的,能顶什么事。”
“可刚才那推断……也不是瞎猜。”
“运气好罢了。”
沈昭没停下笔,继续写:**嫌疑人选择藏匿点,优先考虑气味干扰、动物活动规律、监控盲区交叉覆盖——非常规路径偏好明显。**
她写完这一句,合上本子,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件深灰风衣穿上。拉链拉到一半,顺手把钢笔重新别回胸前口袋。
她站起来,拎起包。
“你去哪儿?”旁边有人问。
“下楼买饭。”她说。
没人再说话。
她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电梯灯亮着,但她没等,直接推开安全通道门,一步步往下走。楼梯间空荡,只有她的脚步声一层层落下。
走到一楼大厅,她穿过前台,往外走。门口台阶上,阳光铺了一地。她抬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然后迈步下去。
街对面有家便利店,招牌是蓝底白字,写着“便民生活站”。她记得那里卖盒饭,也卖止痛药。头痛又有点冒头了,隐隐地,在右边太阳穴的位置。
她穿过马路,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右手伸进口袋,她摸到了那块小石头,还有一张折好的病历单。她没掏出来,只是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冷气扑出来,混着关东煮的味道。
她走进去,目光扫过货架。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收银台后站着个年轻女孩,扎马尾,笑得很标准。
沈昭点头,走向食品区。她要买的饭盒摆在最里面一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玻璃门。
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路边,骑手戴着全盔,没下车,只是把手伸进夹克内侧。
沈昭的手慢慢放进了风衣口袋,指尖碰到了钢笔尾端。
摩托车手缓缓抬起头,视线透过玻璃,直直落在她脸上。
店内灯光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