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并没有预想中刺眼的光芒,也没有狂风呼啸。一股温润的、带着淡淡青草香的微风轻轻拂过毛毛虫的脸颊,像是妈妈的手在抚摸。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下的触感不再是镜子里那种光滑冰冷的质地,而是一种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地面,低头一看,竟然是由无数细密的、发着微光的绿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草地。
“哇……”咕噜跟在后面,嘴巴张得大大的。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毛毛虫的认知。天空不是蓝色的,也不是镜子那种银灰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彩虹色,像极了妈妈洗衣盆里的肥皂泡。在这片奇异的天空下,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建筑,但它们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由纯粹的声音和色彩凝结而成。
左边那座高塔,像一把很大的竖琴,随着风的吹拂,它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每一声响动,塔身的颜色就会从淡紫变幻成天蓝;右边那座城堡,则是由孩子们的笑声堆积起来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快乐宝石,每当有笑声传来,宝石就会闪烁一下,照亮周围漂浮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这里……是声音的家吗?”毛毛虫喃喃自语。
“不,这里是想象的回收站,也是创造的工厂。”那个温柔而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毛毛虫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片彩虹色的天空下,缓缓降下一道柔和的光柱。光柱中站着一个身影,看起来既像孩子又像老人。他穿着一件由各种废弃的玩具零件拼接而成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镜片里闪烁着星星点点数据流的眼镜。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你们可以叫我拾荒者。”那个身影微笑着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后的质感,却又异常亲切。
“拾荒者?”毛毛虫好奇地问,“您捡垃圾吗?”
“我捡拾被丢弃的想象力。”拾荒者挥了挥手,周围的景色突然开始流动。毛毛虫看到,无数灰色的、黯淡的念头像落叶一样从天边飘来,落入下方的一个巨大漩涡中。但随着拾荒者的一声轻咳,那些灰色的念头被吸入一座巨大的机器,经过一番奇妙的转化,竟然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光点,重新飞向天空,化作了新的建筑和植物。
“大人们总是觉得孩子的想法是幼稚的、不切实际的,他们把这些想法叫做胡思乱想,然后丢弃掉。”拾荒者指着那些被转化的光点说,“我把它们捡回来,因为这里面藏着世界上最珍贵的魔法——创造的种子。”
毛毛虫忽然想起了那个发明飞行器的五岁半小孩,还有那个发明脑操优优的七岁小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奇怪的声音……”毛毛虫问,“就是这些被丢弃的想象力发出来的吗?”
“不,那是未完成的呼唤。”拾荒者指向远方。在那座由笑声堆砌的城堡顶端,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齿轮,但它缺了一角。那个奇怪的声音,正是从那个缺口处发出来的。
“那是世界运转的核心齿轮。”拾荒者叹了口气,“它需要一种特殊的能量才能完整转动。这种能量不是电力,也不是石油,而是纯粹的童心。只有拥有最纯粹童心的孩子,才能补上那一角,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
咕噜拉了拉毛毛虫的衣角,小声说:“毛毛虫,你有纯粹的童心吗?”
毛毛虫愣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平时调皮捣蛋,往爸爸鼻孔里放蚂蚁,把电动玩具灌水……这些也是童心吗?
拾荒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童心不是乖巧听话,而是敢于打破规则,敢于把图图画在肚皮上,敢于在镜子里奔跑。你画出了咕噜,这就是最强大的童心。”
就在这时,脑操优优突然从毛毛虫身后飞了过来,它似乎感应到了毛毛虫的内心波动,轻轻震动着,发出柔和的嗡鸣,仿佛在鼓励他。
“去吧,”拾荒者说,“齿轮在等你。但你要记住,一旦你补上了那一角,你就必须做出选择:是留在这里,成为这个奇妙世界的守护者,还是带着这里的记忆回到镜子外面,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孩子?”
毛毛虫看着那座由笑声堆砌的城堡,看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齿轮,又回头看了看咕噜,还有悬浮在身旁的脑操优优。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的发光草地似乎也在催促他前进。
“咕噜,”毛毛虫说,“我们上去看看。”
他踏上脑操优优,这一次,他不需要在脑海中描绘方向,因为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指明了道路——向着那座城堡,向着那个缺口,向着那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