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古玩市场探秘
公交车在城西老街拐弯,车窗摇下半截,风吹进来,吹得沈昭的风衣下摆晃来晃去。她靠在座位上,手插在口袋里,捏着那块小石头,手指来回摸着它的边。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对面楼之间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右脸上,有点烫。
她没闭眼,也没发呆,就看着窗外。旧招牌、褪色的布幡、生锈的铁皮屋檐、竹竿上挂着的花衬衫,一条街一条街往后退。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东西——盘龙镇纸,底下压着纸,刻痕像“昭”字。不是巧合,她知道不是。
半小时前她走进古玩市场时,天还亮着。市场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是低矮的铺子,门头挂着铜铃、木雕和仿古灯牌。人不多,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她没急着问,先走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个摊位。
陶瓷多,木器杂,金属类集中在巷子后半段。她在一排青铜器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灰布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擦一个铜炉。他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
沈昭站着不动,目光落在那排镇纸上。大小不一,有蹲兽,有方印,有云纹钮。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盘龙缠身,龙头微昂,背部有一道斜划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是谁随手刻的。
她心跳慢了一下。
和“回响”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她伸手点了一下,“能拿起来看看吗?”
摊主抬头,点点头,放下铜炉,用软布托着把镇纸递给她。
她接过手,沉。比想象中重。她翻过来,底座一圈铭文模糊,但中间那道刻痕很清楚,就在正中央。她指尖蹭过去,粗糙,像是用刀硬刻出来的。
“晚唐风格?”她开口,声音平,“但这合金不对,锡太多,氧化层也不自然,更像是民国仿的。”
摊主一愣,仔细看她:“你懂行?”
“学校学的。”她说,“考古系旁听过几节课。”
摊主笑了笑,没拆穿。这种话听得多了,但能一眼看出锡含量问题的,少见。他往后一靠,手搭膝盖上:“眼光不错。这确实是民国东西,上海作坊出的,专仿宫廷文房。这一批做了十几个,现在剩的不多。”
“那你这儿有几个?”
“就这一个。”
“之前有没有卖过类似的?”
摊主想了想:“上个月卖过一件,差不多模样,也是盘龙,但刻痕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个刻的是‘钧’字。”他说,“买家还特意说,要带名字痕迹的。”
沈昭手指一顿。
“谁买的?”
“一个男的,穿灰西装,拎公文包,看着像当助理的。”他擦了擦眼镜,“说是替老板收的,燕大的顾院长,搞法律的大人物。说老板喜欢老物件,书房缺个镇纸。”
沈昭没说话。
顾维钧。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她听说过这个人。电视上见过,报纸上看过,法学泰斗,司法改革顾问,讲座一场难求。这样的人,怎么会买这种民间仿品?还特别要带刻痕的?
更奇怪的是,这件东西,出现在母亲坠楼前三个月。
她轻轻把镇纸放回摊上。
“你是想买?”摊主问。
“看看。”她说,“我老师也在收这类文房,想找同款做对比。”
“那你来晚了。”摊主摇头,“上个月那件早被人拿走了。你要真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留意,再收到就留给你。”
“好。”她说,“麻烦你了。”
她转身要走。
“哎。”摊主叫住她,“你刚才说学校?哪个学校的?”
“临江师大。”她回头笑了笑,“历史系进修班。”
“哦。”摊主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走出摊位区,穿过挂满旧字画的走廊,走到市场尽头的小巷口。那儿有张木头长椅,漆都掉了。她坐下来,从口袋掏出记录本。
翻开新的一页,上面还留着上午写的那行字:
2016.3.18 上午 便利店抢劫案
目击凶器触发声像残影:青铜镇纸,疑似出现在母亲坠楼现场……
她在这下面写:
下午 古玩市场查证
同款镇纸存在,曾售出一件,买家为“顾维钧助理”,购时特别要求“带刻痕”
写完,她在“顾维钧”三个字外画了个圈,连出三条线,分别指向“镇纸”“三个月后”“母亲坠楼”。
然后她写下两个字:
关联?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顾维钧是谁?有名望的法学专家。母亲是谁?普通中学老师,七年前坠楼,官方说是抑郁症自杀。两人没关系。
可现在,一个不该出现在现场的镇纸,提前三个月被他身边人买走,还特意挑带刻痕的。
为什么?
她合上本子,塞进风衣内袋。外面天暗了些,风吹来有点煤炉味。她坐着没动,手又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小石头。
这次她没掐它,只是握着。
她想起母亲的卧室,窗帘晃动,镇纸摆在窗台,底下压着一张纸。那张纸是什么?谁放的?为什么要放?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本子,翻到前一页。那是她重生那天在精神病院废墟捡的病历纸,边角烧焦,字迹模糊。她一直留着。
她展开纸,对着光看。
上面有一行编号:YH-1985-047。
还有几个字能看清:精神卫生中心……观察期……认知异常……
她看了几秒,又收了起来。
跟现在没关系。她告诉自己。现在只有一件事重要——那个镇纸,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屋里?而顾维钧的人,为什么偏偏买了它?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长椅对面是公交站牌,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也看着背后的市场,忽然觉得整个下午太安静了。
像有人在背后等着她走错一步。
她没回头,转身朝站台走去。
一辆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打开,发出漏气声。她上车,投币,往车厢后部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膝盖——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
车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她看见路边一家老钟表店,橱窗里摆着几台老座钟,指针走得慢。其中一台,时间停在三点零七分。
跟她重生那天看到的手表时间一样。
她瞳孔一缩。
但没出声,也没动。
绿灯亮了,车开走。
她慢慢把手收回口袋,重新握住那块石头。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一片老居民区。梧桐树影扫过车窗。她知道,再过两站,就是母亲以前住的那栋楼。
她要去一趟。
去看看书房还在不在。
去看看有没有人动过柜子、抽屉、墙角那些她小时候没注意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
司机哼着一段老歌,断断续续,听不清词。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巴,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
车子驶入下一个街区,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打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