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刺眼得像刀子。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白色瓷盘里躺着一枚煎蛋,那是妈妈的手艺。
蛋白边缘焦脆,泛着不规则的褐色,而蛋黄——
“噗。”
我用叉子轻轻一戳,蛋黄破了。
浓稠的金黄色液体流淌出来。
像是一颗被击碎的眼球,又像是昨晚那团火的缩小版。
妈妈站在厨房,背对着我。
手里攥着锅铲,锅里的食物半天没被翻动一下。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莉莉……”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哭了一夜。
“昨天晚上,你到底怎么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蛋,擦了擦嘴。
“没什么。”我说,“就是把火关起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宝贝,你在说什么火?妈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我们去看医生——”
“不用。”我打断她,站起身,把书包背好,“该上学了。”
妈妈愣在原地,想伸手拉我,又缩了回去。
她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下,最后落下来,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走出家门。
小区里已经乱了。
昨晚王小强那件事,闹得太大。救护车来了三辆,警车来了五辆。
楼道里全是血迹和焦糊的味道,有人用白色粉笔圈出了四个人的轮廓,像犯罪现场。
我路过时,几个大妈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听说那四个孩子被烧得不成人形了!”
“监控拍到了,是个小女孩干的!就住我们楼上!”
“怪物啊……绝对是怪物……”
她们看见我,瞬间安静。目光像钉子,一根根扎过来。
我低头走过去,没理她们。
到了校门口,气氛比小区里更躁。
几名警察已经守在门口,却拦不住攒动的人群。
王小强几人的家长扯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字眼看得分明:
【还我孩子公道!驱逐怪物!】
两三个记者架着摄像机,镜头死死对准入校的路口。
我一出现,全场炸了。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丫头!”
“怪物!滚出去!”
有人扔鸡蛋,砸在我书包上,蛋黄顺着拉链往下淌。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们。
他们吓得后退一步。
我没哭,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吵。
很吵。
校长从里面冲出来,他的脸油光锃亮,汗水把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这位家长,请冷静!孩子还小,事情还没查清——”
“还小?!”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空气。
王小强的妈妈尖叫着扑过来,指甲几乎挠到我脸,
“我儿子现在躺在ICU,全身烧伤面积90%!他才九岁啊!”
警察拉住她。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他先拿钢筋打我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吵了。
“她还威胁人!”
“报警!立刻报警!”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书包上的蛋液滴到地上,
一步一滴,留下断续的痕迹。
上学是不可能了。
回家路上,我听见身后有人在打电话:
“对,就是那个小女孩……对,金色火焰……你们特异局快来吧,这孩子绝对不是正常人……”
我没回头。
回到家,妈妈已经请假在家。她看见我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暗下去。
“莉莉,学校怎么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停课了。”
我把书包扔在地上,那上面的蛋液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恶心的硬壳,
“他们叫我怪物。”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冲过来抱住我,抱得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不会的……我女儿才不是怪物……你是妈妈的宝贝……”
我任她抱着。
没有心疼,也没有安心。
只是觉得,她身上好香。草莓蛋糕的味道。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妈妈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笑得很和气,手里还拿着一颗棒棒糖。
“小朋友。”他蹲下来,和我平视,“我们是国家特异局的。听说你会变魔术?”
他把糖递过来。
我没接。
妈妈像一只护崽的老鸟,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细:
“你们是谁?你们有什么事?我要报警了!”
金丝眼镜男人笑了笑,亮出一张证件:
“常规调查。孩子可能有特殊能力,我们想带她回去做个检查。很安全,不会疼。”
“不行!”
妈妈尖叫着,手指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起,渗出了血丝,
“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能带她走!”
男人笑容不变,身后两个西装男上前一步。
空气突然安静。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妈妈身边。
“妈妈,让开。”我说。
她整个人都僵住,怔怔看向我。
我看着金丝眼镜:“你们想带我走?”
“是的。”
他推了推镜框,
“这里不适合你了。我们有更好的地方,能教你控制那团火。”
我歪了歪头。
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 ——
咔嚓。
像一道尘封的锁,崩开了一道细缝。
金色的光,从我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男人脸色骤变,厉声嘶吼:
“小心 ——!他的能量场在暴涨!”
他本能拧身想跑。
晚了。
我抬起手。
没有火焰,没有光效,连一丝风都没有。
我只是对着空气,很轻、很随意地推了一把。
就像推开一扇半掩的窗,就像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看不见的波纹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放慢了:
金丝眼镜男人脸上的惊愕凝固成一副面具,棒棒糖从他指间脱落,糖纸在空中慢悠悠打转。
他身后两个西装男刚绷起肌肉、屈膝前冲,动作定格在半程。
下一秒,时间恢复流速。
“嘭 ——!”
三个成年男性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
不是自然摔倒,是炮弹般射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混凝土墙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四周撕裂开。
三人深深嵌进墙体,足足半米深。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砖石崩落声里,清晰得像踩断枯树枝。
尘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里,慢慢飘坠。
我回身,关上家门。
锁芯咔嗒一声落定,把外面的狼藉与惨叫,全都隔在门外。
妈妈瘫坐在地砖上,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莉莉……你……”
我蹲下来,帮她擦眼泪。
手指碰到她的脸,很凉。
“妈妈,别怕。”我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从今天起,谁想动我们,我就让他们先死。”
窗外,警笛声响成一片。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踩上小凳,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特异局的黑色防暴车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直升机在高空盘旋,螺旋桨搅得风鸣不止。
我站在窗台上,低头看向底下严阵以待的人群。
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开心,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只是忽然觉得 ——
这场游戏,好像才真正开始,变得有趣了。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