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林小禾被院子里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林小禾!开门!三天到了!”是赵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凶狠。
她从容起身,穿好衣服,甚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才走过去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赵四母子,还有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包括昨天提醒过她的王婆婆,眼神里满是担忧。赵四昂着下巴,赵母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林小禾,赌约可还记得?”赵四指着门外的田,“三天,让你的田‘长出我们没见过的好东西’。现在,让我们开开眼?”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三亩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赵四母子。
只见原本黄巴巴、病恹恹的田地里,此刻是一片让人移不开眼的翠绿与生机!
最靠近院子的那几垄萝卜,已经不再是“水灵”,而是堪称“壮观”。白胖的萝卜个个都有小臂粗,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表皮光滑得能映出晨光,翠绿的萝卜缨子蓬勃地舒展开,足有半人高,在微风里摇曳。
旁边的灵稻田,虽然还未抽穗,但秧苗健壮挺拔,颜色是健康的深绿,密密麻麻却排列有序,长势明显比村里其他人家好上一大截。
就连角落里那几棵豆苗,都顺着竹竿爬出了一尺多高,叶片肥厚,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整个田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沁人心脾的灵气和草木清香。
“这……这怎么可能?”赵四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他前两天不是没偷偷来看过,那时这田虽然有点变化,但绝没有现在这种……这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力!
赵母也傻眼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长势这么吓人的萝卜和稻子!那萝卜的个头,那稻苗的精神头……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叹。
“我的老天爷,这萝卜成精了吧?”
“你看那稻子,绿得发亮!这才几天?”
“小禾这丫头,真神了!”
王婆婆激动得嘴唇哆嗦:“好孩子,好孩子……你这是怎么弄的?”
林小禾没看赵四母子,走到田边,随手拔起一根萝卜。
萝卜离开泥土时发出轻微的“啵”声,带出新鲜的泥土气息。萝卜足有两斤多重,通体洁白如玉,隐隐有层温润的光泽,断口处汁水饱满,清甜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把这颗萝卜递向赵四。
赵四下意识后退一步,像是怕被那萝卜咬到。
“赵四哥,”林小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看看,这算不算‘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
赵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说不出话。这萝卜,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镇上灵植铺里最贵的“白玉萝卜”,个头和品相恐怕也比不上这个!
“这……这肯定是你从别处买来埋进去的!”赵母尖声叫道,试图挽回局面,“对!一定是这样!你哪来的本事种出这种萝卜!”
林小禾笑了,她走到另一垄萝卜边,又随手拔起一根,同样品相惊人。
“赵婶子觉得,我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钱,去买这么多‘埋进去’的萝卜?又是什么萝卜,埋进土里三天,还能长出新叶子,而且长得比原来更好?”
她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村民们也都不是傻子,这萝卜缨子鲜嫩欲滴,明显是新长出来的,埋进去的萝卜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越长越精神?
赵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赌约是你儿子亲口说的。”林小禾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四,“现在,是你跪下来磕头认错,还是我请村长和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按约办事?”
“我……我……”赵四冷汗都下来了。跪地磕头?那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小禾啊,”有和赵家关系近的村民试图打圆场,“四儿也是一时冲动,你看这……乡里乡亲的,要不就算了吧?让他给你赔个不是……”
“李叔,”林小禾看向那人,眼神清澈坚定,“如果是他赢了,您觉得,他会‘算了’吗?他会让我‘只是赔个不是’,就继续留在村里吗?”
那人哑口无言。以赵四母子平日的为人,绝不会。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赵四。
赵四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眼底满是怨毒。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赌约是他亲口立下,萝卜是实打实地长在地里……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林小禾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我错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母尖叫一声想去拉他,却被赵四粗暴地甩开。
林小禾站着没动,受了他这一礼。直到赵四磕完头,狼狈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院落,赵母哭天抢地地追了上去,这场闹剧才算暂时落幕。
村民们看向林小禾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同情或轻视,而是带着惊讶、好奇,甚至一丝敬畏。
“小禾,你这田……”有人忍不住问。
“运气好,找到了点窍门。”林小禾不愿多说,客气地送走了还想打探的村民。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王婆婆留下来,拉着林小禾的手,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孩子,你有本事是好事,可这下把赵家得罪狠了,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婆婆,我知道。”林小禾拍拍她的手,“我不惹事,也不怕事。以后我会小心。”
送走王婆婆,林小禾看着焕然一新的三亩田,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还顺便立了威。
她也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赵家不会罢休,这神奇的“长势”也会引来更多目光。她需要尽快把田里的产出变现,获得自保和发展的资本。
她花了一上午时间,把第一批成熟的萝卜收了将近一半,装满了两大麻袋。剩下的留着继续长,或者留种。灵稻和豆子还需要时间。
下午,她借了王婆婆家的板车,拖着两麻袋沉甸甸的萝卜,走了十几里路,来到最近的青石镇。
镇子比村子繁华许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林小禾直接找到了镇上最大的“百味斋”——一家兼收灵植、售卖灵食的酒楼。
她这一麻袋个头惊人、灵气充沛的萝卜,很快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小姑娘,你这萝卜……哪来的?”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眼中精光一闪。
“自家种的。”林小禾面色不变。
“自家?”掌柜显然不信,这种品相的萝卜,至少也得是灵植师精心培育,“怎么种的?”
“祖传的法子,不外传。”林小禾堵了回去。
掌柜见她口风紧,也不再多问,仔细验了货,最后给出了一个让林小禾心脏猛跳的价格——二十个下品灵石一袋!
要知道,普通农户一年忙到头,刨去开支,能攒下三五块下品灵石就不错了。她这两袋萝卜,就换来了四十块下品灵石!
掌柜还表示,如果以后还有这种品质的货,可以直接送来,价格好商量。
怀揣着沉甸甸的四十块灵石,林小禾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样急需的东西:一小袋优质灵谷种、一些改良土壤的特定矿物粉(根据她“听”到的作物需求判断)、一把结实耐用的新锄头、几匹厚实的粗布,还有足够吃半个月的粮食和一点肉。
回去的路似乎变短了。夕阳西下,她拖着满载的板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用矿物粉改良土壤,播种新的灵谷,再想办法弄点防身的玩意儿……
走到村外那条熟悉的小河边时,她习惯性地停下来,想洗把脸歇歇脚。
目光随意扫过河滩,忽然定住了。
河边浅水处,似乎……躺着两个人?
她心里一紧,放下板车,小心地走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确实是两个人。一个穿着破烂黑衣,一个穿着褴褛红衣,面朝下趴在河滩乱石和水草间,浑身湿透,不知死活。两人离得很近,黑衣人的手甚至死死抓着红衣人的一片衣角,红衣人的脚则抵在黑衣人腰侧,姿势极其怪异,像是在昏迷前还在纠缠打斗。
周围没有血迹,但两人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小禾蹲下身,试探着伸手探了探黑衣人的鼻息。
微弱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的。
她又探了探红衣人,同样还有一丝生机。
怎么办?
林小禾皱紧眉头。这两个人身份不明,看起来绝非善类,而且明显是互相敌对的状态。救回去,可能就是两个大麻烦。
可是……见死不救?
她看着两人即使昏迷也依旧死死纠缠的姿态,还有那微弱却顽强的呼吸。
前世的教育和身为医者(农学生也懂基本急救)的本能,终究占了上风。
“算了,”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总不能真看着你们死在这儿。”
她费力地将两人分开——掰开那紧握的手都费了好大劲——然后依次拖上板车。好在板车够大,东西挪一挪,勉强能装下。
一个冷峻如冰,一个张扬似火,即使昏迷中也眉头紧锁,带着化不开的戾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气质。
绝不是普通人。
林小禾看着板车上并排躺着的两个“麻烦”,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我大概是疯了。”她嘀咕一句,拉起板车,朝着那个刚刚站稳脚跟、还远称不上安全的家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板车吱呀作响,载着收获,也载着未知的麻烦,驶向暮色中的村庄。
未来的日子,恐怕是没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