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踩着湿草走出荒坡。脚印一深一浅。
前面是杂役区。炊烟飘着,灰白色,有柴火味,还有馊饭味。
他肩上的采药锄变轻了。不是锄头轻了,是他手上有劲了。
他没进堂口。先在墙根站了一会儿。把衣领往下拉了拉,盖住右臂。
右臂还发烫。像有火在烧。又压得住。
他知道这是力之法则碎片在动。刚觉醒的东西。不听话。一激动就冒出来。
月俸堂前已经排了队。七八个杂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布袋。没人说话。
石台后面坐着王虎。他是外门执事。穿靛青短打。袖口有一道金边。腰上挂一块木牌。那是管粮饷的凭证。
林风走过去。站在队尾。
轮到他了。王虎眼皮都没抬。抓起一把灵米,往他布袋里倒。
哗啦几声。停了。
袋子只鼓起一半。
“就这些?”林风问。
王虎抬头,咧嘴一笑:“杂役也配拿全份?”
这话林风听了三年。以前听见,低头接了就走。
今天不一样。
他盯着王虎的手。那只手正把剩下的灵米往自己口袋里扫。
林风右臂一紧。肌肉绷起。袖子底下闪过一丝金光。很细。一闪就没了。
他眼睛也变了。瞳孔里有一道符文虚影。很快消失。
王虎没看见。还在笑。
林风没生气。也没退。
他往前半步。走到石台边上。右手抬起。掌心向下。停在桌面中间。
周围人觉得不对。往后退了半步。
王虎皱眉:“你还想怎样?不够去后山挖野薯。”
林风不说话。
他五指收拢。拳头捏紧。
咔。
指节响了一声。
下一秒。拳落!
轰——!
石桌炸开。碎石飞起三尺高。桌面裂成八块。中间塌了一块。像被大锤砸过。
地面震了一下。旁边几个杂役晃了晃。有人布袋掉了。不敢弯腰捡。
王虎猛地站起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里。脸色发白。抬头看林风。嘴唇抖:“你……你突破炼体五重了?”
没人信。一个根骨普通的杂役。三天前还是炼体三重初期。现在能打出五重的力?
可石桌不会骗人。那是青岗岩做的。硬得能砸死牛。
林风站着。拳头没松。右臂金光没了。但肌肉还鼓着。袖子裂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王虎。声音不大。全场都听清了:
“我的月俸,再扣试试?”
没人出声。
风吹过堂口。卷起几粒米渣。
杂役们屏住呼吸。有的看地上碎石。有的偷看林风的手。眼神变了。以前是可怜。现在是怕。
王虎坐在地上。一时起不来。手撑着地。指尖发抖。
忽然怀里一松。油纸包掉出来。落在泥水边。一角掀开。露出血色符文。
他赶紧扑过去捡。塞回怀里。左右张望。
没人注意。都在看林风。
只有林风看见了。
他眼角扫到那抹红纹。没说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王虎终于站起来。拍拍屁股。强撑面子:“行,给你全份!拿完滚蛋!”
他又抓起灵米。狠狠倒进林风袋子里。比别人多倒两把。像是怕不够。
林风没说话。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够了。
他转身就走。
背后一片安静。直到他拐过墙角。才传来压低的声音。
“林风……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那一拳,怕是能把院墙打出洞。”
“王虎都吓尿了,哈哈……”
林风没回头。脚步稳。沿着土路往南走。
右手垂在身侧。还能感觉到那一拳的震动。骨头里嗡嗡响。
力之法则碎片安静下来。像吃饱了。不动了。
他知道这一拳不能白打。以后没人敢明着克他月俸。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王虎不会放过他。
还有那封信……血色符文。不是宗门用的。也不是普通暗记。
他在破庙见过类似的东西。一个死去的魔修身上。贴肉藏着一张残页。边角也有这种红纹。
两件事碰在一起。不是巧合。
他走回杂役居所。推开小屋门。
屋子矮。土墙。茅草顶。一张床。一个柜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他把布袋放在床上。解开一看。灵米足额。还多了几颗丹药。是避瘴丸。外门弟子常用。
他没碰丹药。
坐到床边。闭眼调息。身体很累。不只是打架累。还有法则初现带来的负担。
那一拳看着轻松。其实抽了他三层力气。系统没提示。没奖励。好像这事根本没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以前他是蝼蚁。被人踩了只能忍。
现在他能拍碎桌子。能让执事坐在地上。
力量不是万能。但没力量。什么都不是。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快中午了。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床沿。
他右臂还有点热。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他卷起袖子看了看。肌肉比昨天明显。血管走向也变了。像是被重新排过。
这就是法则的力量。
不是灵气灌体。不是经脉拓宽。而是直接改命——让肉身,超过境界限制。
他站起来。走到屋外水缸前。舀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
接下来几天。他得继续练。
主线任务还在:三日内突破炼体四重。
现在他离门槛只差一步。但经脉不通。灵气进不去。
力之法则能帮打架。不能代替修炼。
他必须靠自己打通关。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杂役路过。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林风听见两个字:“疯子。”
他没理。
疯子也好。狠人也罢。只要能活下来。能走得更远。叫什么都行。
他回到屋里。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
里面是几件旧物:一把断齿梳。一块磨刀石。还有一把匕首。
他拿起匕首。拔出来看了看。刀身冷。刃口亮。没锈。
他记得这把刀是昨夜在破庙找到的。藏在供桌底下。旁边还有干粮。像是有人特意留的。
是谁?为什么留?他不知道。
但现在这把刀在他手里。就是他的。
他把匕首插回腰带。又摸了摸怀里地图残片的位置。那东西还在。折得好好的。
今晚他要去后山古洞。白天不方便。晚上才安全。
他得查清楚洞里还有什么。也得避开可能的追查。
王虎背后有没有人?那封密信通向哪里?他得自己查。
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太阳西斜。屋里慢慢变暗。
外门区安静下来。弟子们各回各处。有的去干活。有的去修炼场。
林风的小屋没人来打扰。没人敢来。
傍晚时分。隔壁老李端来一碗稀饭。说是大师姐云挽月吩咐的。给受过伤的杂役补身子。
林风接过。没问话。也没提云挽月的名字。
他知道这个情要记。但不能欠太多。
老李走后。他把饭吃了。碗放在门口。
天彻底黑了。
他起身。披上外衣。把采药锄背在背上。匕首别在腰间。
右臂活动了一下。力气还在。法则碎片很安静。
他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拂面。山路在前。
他朝着后山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