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走在山路上。风很大，吹得耳朵发凉。脚下的石头滚下山坡，撞在岩壁上，响了一声就没了。
他没停下。右手握着腰间的匕首，左手护住胸口的地图残片。那张纸还在，折得好好的。
后山很安静。远处杂役区有几盏灯，像小点点的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他立刻贴着崖壁蹲下，等那人走远才站起来。
白天的事还没完。王虎不会放过他。那封信是从王虎身上掉出来的，边角有血迹，和破庙里死人身上那张纸一样。
他必须查清楚。
洞口就在前面。黑乎乎的，像个张不开的嘴。
他站住，呼吸变轻。右臂突然发热，不是疼，是一种闷闷的感觉，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知道这是力之法则碎片在动。白天打碎石桌时它就动过一次。
现在又来了。
他看着洞里。月光照不进去，但他看到中间有一块断碑，青黑色，半埋在土里，上面长着苔藓。奇怪的是，那些苔藓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走进去。
刚走三步，脑子“轰”地一声，像有人敲钟。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道衍天碑碎片气息】
【正在激活传承大殿……】
字闪了两下，消失了。
林风不动。手还抓着匕首。他知道这个系统不会乱报。白天打架它没反应，现在跳出来，说明这块碑有问题。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很快被洞壁吞掉。
离碑还有五步时，右臂猛地一抽。肌肉绷紧，袖子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下浮出金色纹路，和白天打架时出现的一样。
他咬牙，左手撑住膝盖，稳住身体。
他不是第一次疼了。但这次不一样。这疼是从碑那边传来的，像有根线连着他，一拉就痛。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到碑前。
伸手。
手掌贴上碑面。
冰凉。
下一秒，脑子里炸开了。
画面一块一块塞进来。
雨夜。泥地。火光冲天。
一个男孩缩在墙角，八岁，浑身湿透，脸上全是灰，眼睛睁得很大。
远处有人惨叫。男人倒下，女人扑上去，被一团血色漩涡卷走。
脚步声靠近。铁靴踩进水坑。
一只手抓住男孩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是父亲。满脸是血，左肩缺了一块肉，骨头露在外面。
父亲不说话。颤抖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温润，泛着青光，正面刻着符文——和他右臂上的、和眼前这块碑上的，一模一样。
“记住这符文！”父亲声音嘶哑，“活下去！别回头！跑——！”
话没说完，血色漩涡从地面升起，缠住父亲的腿。他挣扎，吼叫，最后把孩子一把推开，自己被拖进漩涡。
男孩摔进泥里。爬起来就跑。怀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画面断了。
林风跪在地上，冷汗流进眼睛。他眨不了眼。瞳孔还在抖，像被什么钉住了。
手还贴在碑上。
掌心发烫。低头看，皮肤上有一道符文虚影，正慢慢消失。
和他右臂的一样。
他喘气。一口比一口重。喉咙干，胸口压着大石头。
不是假的。
那个雨夜他以为忘了。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不敢想。每次想起，耳边就会响起父亲被卷走时的叫声。
现在全回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
“宿主前世与道碑有缘。”
声音响起。
不是外面来的。是脑子里的声音。
林风猛地抬头，拔出匕首横在胸前，背靠石碑。
“谁？！”
没人。洞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别怕。”那声音又来了，平平的，“我是你系统的初始意识。编号：小墟。”
空中浮现两个字：小墟。
林风没收刀。眼神没松。
“你是系统？那你白天怎么不说？为什么现在才出声？”
“条件不够。”声音说，“只有碰到道碑本源气息，而且灵魂波动达到一定值，我才能说话。”
林风盯着那行字。光幕暗了，只剩一点微光浮在空中。
“刚才那些记忆……是你放进去的？”
“不是。”小墟说，“那是你自己的记忆。我只是没阻止它被唤醒。你看到的，是你八岁那年真的发生过的事。”
林风喉咙动了一下。
“你说……前世？”
“你前世接触过完整的道碑。”小墟说，“这一世，你是回来的。”
停了一下。
“你父亲给你的玉佩，可能是道碑的碎片之一。”
林风不说话。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碑。匕首还在手里，但没举着了。
脑子里嗡嗡响。
前世？回来？
他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他只信自己打出的每一拳，流过的每滴血。
可刚才的画面太真了。父亲的脸，玉佩的温度，血色漩涡的吸力——全都对得上。
而且右臂的符文，和碑上的、和玉佩上的，完全一样。
这不是巧合。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符文没了，但皮肤底下还有热，像快熄的炭火。
“你说我是转世的人？”他问。
“是。”小墟答。
“那道碑是什么？”
“一件很老的宝物，叫‘道衍天碑’。”小墟说，“开天的时候碎了，核心变成现在的系统。你是唯一能唤醒它的人。”
林风冷笑：“为什么是我？”
“三个原因。”小墟说，“第一，你练过《武炼圣天诀》；第二，你在生死关头悟到了‘道’；第三，你的灵魂和道碑最配。”
“所以……我不是捡到系统。”林风低声说，“我是被选中的？”
“不是选中。”小墟说，“是回来。”
林风闭上眼。
风吹进来，吹在他出汗的脖子上。
他想起十二岁那天，被带到青云宗。外门长老看他资质差，皱眉说：“留着扫地吧。”他低头接过杂役牌，一句话没说。
五年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现在告诉他，他不是凡人。他是从很久以前回来的。
他睁开眼。
“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只能打开传承大殿的界面。”小墟说，“别的功能还没开。你要变强，才能解锁更多。”
林风看着那块断碑。
青黑色，满是裂痕，一半埋在土里。谁能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宝物？
他伸手，再摸一次碑面。
这次没有画面。只有轻微震动，像心跳。
“我父亲……是不是也知道这些？”
小墟沉默了几秒。
“不清楚。”她说，“但他能把道碑碎片给你，还让你记住符文，说明他知道一些真相。”
林风收回手。
他靠着碑坐了很久。
外面天没亮。洞里也没光。只有苔藓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右臂的热度慢慢退了。
但他心里燃起一团火。
他不是为了变强才修炼的。三年前宗门被灭，他站在废墟上看尸体一具具抬出来，那时候他就懂了——弱的人，连哭都不敢大声。
现在他有了来历。有了系统。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慢慢站起来。
匕首插回腰带。地图残片摸了摸，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
然后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
没有回头。
“小墟。”
“在。”
“下次说话，提前告诉我。”
光幕闪了一下。
没回答。
林风走出洞口。
夜风吹来。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几点昏黄的灯。
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还有一点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