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还在山里回荡,林风已经转身离开裂口。他没有往下走,也没再看那青铜阶梯一眼。右臂还在发烫,眼睛边缘有微光闪动,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得回去。
杂役区不能乱。可王虎信上的血符文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那人发抖着扣他月俸,不是怕他动手,是怕别的东西。
林风沿着干涸的溪床往回走,脚下踩碎的枯叶发出细响。他放慢呼吸,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三十丈外,一个黑影从松林另一边走出来——是王虎,走得很急,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圈暗红印记。
林风立刻蹲下,抓起湿泥抹在脸上。体温降下来,心跳变慢,《武炼圣天诀》自动运转,把气息压进地面。王虎停下两步,左右看看,然后加快脚步,直奔后山断崖。
不对劲。
这条路不去外门,也不通药田,是一条死路。
林风等他走出百步,才贴着岩壁跟上去。左手按地,感受前方的脚步震动。前面的人停了三次,每次间隔七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林风咬牙,把自己的脚步混进风吹树叶的声音里,一步一步挪到空地边上。
巨石挡住身体,他趴在地上,只露一只眼往外看。
王虎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他,双手结印。地上裂开一道缝,一缕黑烟钻出来,缠上他的小腿。他没叫,也没躲,任由黑烟往上爬,最后钻进胸口。
接着,空气晃了一下。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了。两米高,身上冒着血雾,脸上戴着青铜鬼面,肩上扛着长矛,矛尖挂着十几颗头颅,全都闭着眼,脸色发灰。
“三日后宗门大比。”那影子开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你在弟子饮水处布毒阵,剂量控制在‘昏倒但不死’。”
王虎低头:“是。”
“我要活人,要混乱,不要尸体。”影子抬手,指尖划过面具的裂缝,“血煞殿需要一批肉身做祭品,特别是炼体四重以上的人。”
林风瞳孔一缩。
他在名单里。
“如果有人查到你?”影子忽然转头,看向树林。
王虎立刻跪下:“小的设了三层假线索,掌门推演也只能看到魔修夜袭。”
影子不说话。
那一瞬间,林风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压力压遍全身,骨头都在抖。系统突然跳出一行字:【检测到虚仙境神识波动!警告:目标能远程扫描,请立即屏蔽灵力】
他屏住呼吸,五脏六腑停止运转。体内金珠停下,混沌之瞳关闭,连法则碎片都藏进皮膜深处。他让自己变成一块烂木头,一动不动。
影子收回目光。
“记住你的身份。”它说,“你是内应,不是棋子。任务成,给你筑基丹;失败,魂飞魄散。”
王虎磕头:“属下明白。”
“还有——”影子顿了一下,头微微偏,“刚才……好像有人看过来了。”
林风心脏几乎停住。
他不动,连睫毛都没眨。
王虎猛地抬头四处看:“没人!真的没人!我一路都清过了!”
“是你蠢,还是我不够狠?”影子冷笑,抬手打出一道血符,直接钉进王虎眉心,“埋进去。要是泄露,立刻自爆。”
王虎捂着额头后退两步,脸色发青:“是……是……”
影子不再说话,身影开始变淡。
就是现在!
林风右手迅速摸出一块黑色石片——留影石。这是他在破庙捡到的,一直没用。此刻他左手掐诀,凝神三息,催动法力激活。
石片浮起一层灰雾。
他不敢睁眼,靠残余感知锁定画面。影子正在消失,但关键信息已经录下:血雾、鬼面、长矛、头颅,还有那句“三日后宗门大比”。
七息。
足足七息的画面被刻进石头。
他刚收手,耳边就传来一声闷响。
砰!
王虎炸开了。
血肉横飞,骨头溅到林风藏身的石头上,温热的血顺着岩缝流下来。爆炸中心燃起一团暗红火焰,烧了几秒就灭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风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鼻子里全是血腥味。神识震荡,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牙,没吐一口血。
他知道不能停。
他翻滚出巨石后方,借着爆炸的混乱,手脚并用地爬向溪床。守山符应该已经触发,傀儡随时会来。他必须赶在第一波搜查前离开。
脚下一滑,踩到沾血的碎骨。他顺势扑倒,滚进干涸河床底部。这里有厚厚的淤泥,他直接趴进去,脸埋进泥浆,只留鼻孔透气。
身后树林亮起青光。
符箓启动,三具傀儡从不同方向跳出来,拿着长戟,在空地上来回查看。它们动作僵硬,但搜得很细,每片落叶都被掀开。
林风不动。
他把留影石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吞了下去。
炼体四重的身体还能撑住,胃壁暂时隔绝灵气波动。石片滑进肚子时,他感到一丝震动,随后消失。
成了。
傀儡没发现他。
它们搜了半炷香时间,最后判定是“内部冲突致死”,退回防线。林风又等了一刻钟,直到青光全灭,才慢慢从泥里爬出来。
他吐掉嘴里的烂叶和泥,扶着河岸站起来。双腿发软,脑袋像被人打过,但他还清醒。
三百丈外就是杂役区。
他贴着山脚走,避开大路,专走废弃灶坑和柴堆。路过一间塌房,顺手扯了块破布裹住手臂,遮住血迹。
快到屋子时,他停下。
前面五十步,是他的住处。门关着,窗户没灯。一切正常。
他没直接进去。
绕到屋后,躲在干草堆后面,盘腿坐下。先调息半刻,确认身体没事,才伸手探入腹部。
留影石还在。
他用内力推动,把石片从胃里顶回嘴里,吐了出来。表面沾着胃液,灰蒙蒙的,但纹路清楚,影像没坏。
安全了。
他把石头放进贴身布袋,系紧绳子。站起身,拍掉草屑,朝屋子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转身看向后山。
那片空地已经安静,风也变了味。刚才的事好像没发生过,只有他知道,三日后的大比,不会太平。
他推开门,进去,反手拴上门。
屋里一片黑。他没点灯,也没喝水,直接躺上床,闭上眼。
身体累极了,脑子却还在转。
血煞殿、毒阵、幻影、灭口……这些事连在一起,背后一定有大阴谋。他只是个杂役,本不该碰这种事。可他已经看见了,也录下了。
躲不掉。
要么装不知道,等大比那天被毒倒;要么动手,可一动就会暴露。
他睁开眼,看着屋顶裂缝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最后叹了口气,翻身侧躺,手搭在布袋上。
明天得想办法弄点闭关用的东西。外面要乱了,他得先藏起来。
屋外,一只夜枭飞过树梢,翅膀擦过枯枝,发出轻微声响。
林风没动。
他知道那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