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锥的炮口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暗紫色的，粘稠得像液体一样的光。光在炮口汇聚，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林枫双手按在石板上，能感觉到石板在剧烈震动。不是因为他的灵气，而是因为破天锥的力量正在冲击封印。

“快！”玄诚冲到他身边，双手结印，一道金光罩住林枫，“我帮你护法！”

长老也举起木杖，嘴里念念有词。寨子里剩下的修炼者全都聚过来，把灵气注入长老的木杖，木杖顶端亮起一点微光——这是黑苗寨的秘法，能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力量。

“坚持住！”长老把木杖指向林枫，“孩子，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林枫感觉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涌入体内，像一股暖流，护住了他的经脉和脏腑。他知道这是寨子所有人最后的力量了，不能浪费。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灵气。

父亲笔记里的方法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以灵气为针，以精神力为线，在封印最薄弱处“缝”出一个临时通道。这个通道只能存在三息时间，三息内必须进去，否则就会崩溃。

封印最薄弱处……就是石板中央，那颗心脏正下方。

林枫的精神力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位置。

外面，破天锥的光团已经膨胀到极限。高瘦男子站在炮身后，脸上是疯狂的狞笑：“开火！”

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射向寨子，而是射向天空。光柱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像被什么吸引一样，直直砸向祭坛！

轰——！！！

天地震动。

古阵的金色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寨子里的竹楼又塌了几栋，地面裂开道道缝隙。

但更恐怖的是祭坛。

黑色石板“咔嚓”一声，裂成了十几块。不是碎裂，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撕开。裂口处，暗紫色的光喷涌而出，在空中旋转、凝聚，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多的漩涡。

漩涡缓缓转动，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随着转动，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那气息古老、邪恶、混乱，像是有无数种情绪混在一起：疯狂、痛苦、憎恨、贪婪……

寨子外的植物一接触到这股气息，立刻开始枯萎。几棵百年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干瘪，最后“哗啦”一声碎成粉末。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鸟从天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变成了灰黑色的骨架。

“界门……开了……”墨先生喃喃道，声音里有狂热，也有一丝恐惧。

高瘦男子狂笑：“哈哈哈！成功了！兄弟们，准备进入！”

隐曜的人骚动起来，但没人敢第一个上前——那漩涡散发的气息太恐怖了，就像一张巨兽的嘴，随时可能把靠近的人吞掉。

寨子里，林枫也到了关键时刻。

他的精神力“针”已经刺破了封印最薄弱的那一点。这一点刚被破开，立刻就被界门的力量疯狂冲击，像决堤的洪水。

“就是现在！”林枫咬牙，把全部灵气和精神力灌入那个点。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漩涡下方，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空气被撕开一条缝。缝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而且边缘极不稳定，像水波一样晃动。

临时通道，开了！

“林枫！”苏婉清想冲过来，被玄诚拦住。

“别过去！”玄诚吼道，“通道不稳定，你靠近会被吸进去的！”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红着眼眶，嘴唇咬出了血。玄诚一脸凝重，但冲他点了点头。长老拄着木杖，对他深深一躬。

还有阿木，还有其他寨民……每个人都在看他。

“等我回来。”林枫说完这三个字，不再犹豫，纵身一跃，侧身挤进了那条缝。

他刚进去，缝就“啪”的一声合拢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而祭坛上空的漩涡，这时候已经稳定下来。暗紫色的光流缓缓旋转，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寨子上空的古阵光罩开始变形，被吸得向漩涡方向凹陷。

“阵法要撑不住了！”长老喊道，“所有人，退到祭坛后面！”

话音刚落，古阵光罩“砰”的一声碎了。金色光点四散飞舞，还没落地就被漩涡吸了进去。

隐曜那边，高瘦男子眼睛一亮：“阵法破了！冲进去！”

几十号黑衣人冲向寨子。但刚冲到一半，漩涡的吸力突然暴增。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猝不及防，直接被吸得双脚离地，惨叫着飞向漩涡。

“回来！”墨先生大惊，赶紧甩出几条黑色锁链缠住那几人。但锁链刚碰到漩涡边缘，就像冰雪遇到火一样迅速融化。那几个人眨眼间就被吸进了漩涡深处，连惨叫都没留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漩涡。

“大人……这……”一个黑衣人颤抖着说。

高瘦男子脸色难看：“界门刚开，还不稳定。等一会儿，等它稳定下来再进。”

他们就在寨子外百步处停住，和寨子里的人隔着废墟对峙。但谁都知道，这种对峙持续不了多久。一旦界门稳定，隐曜就会冲进来，而寨子已经没有任何防御手段了。

祭坛后面，苏婉清死死盯着漩涡，手心里全是汗。

“他会成功的，对吧？”她喃喃道。

玄诚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拂尘。

长老看着漩涡，又看看寨子外虎视眈眈的隐曜，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了。”

穿过临时通道的感觉，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上下不分，前后颠倒。林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死死咬着牙，拼命保持清醒——在这种地方失去意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那种旋转感突然消失了。

林枫感觉自己摔在了什么地方。

地面坚硬，冰冷，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怪味。他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

眼前是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景象。

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浑浊的、缓缓流动的暗光。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紫色调。

大地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无数遍的焦土，寸草不生。地面上到处是裂缝，有些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比血粘稠，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远处有一些扭曲的影子，像是建筑的废墟，但又不像任何人类建筑——那些“建筑”的棱角都是扭曲的，墙壁像活物一样蠕动，窗口像眼睛一样一眨一眨。

这就是“彼岸”？

林枫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怪味，吸进去就像吸了一口毒气，呛得他咳嗽起来。

更糟的是，他体内的灵气开始紊乱了。平时温顺的灵气，此刻像受惊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是一种冰冷、狂暴、充满破坏欲的力量。

彼岸血脉。

父亲笔记里提到过：进入彼岸后，体内的彼岸血脉会与这个世界产生共鸣，开始觉醒。如果控制不住，就会被血脉控制，彻底变成彼岸生灵。

林枫赶紧盘腿坐下，运转功法，试图平息灵气的暴动。但效果很差，这里的法则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他的功法运转起来磕磕绊绊，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成。

他花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才勉强把灵气稳住。但那股冰冷的力量还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不能在这里久留。”林枫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笔记。

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地图中央标着一个红点，写着“门之核”。从红点向外，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起点写着“入口（祭坛对应位置）”。

林枫抬头辨认方向。根据笔记的描述，入口应该对应着界门开启的位置。他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扭曲的空间，像哈哈镜一样把周围的景象映得变形。显然，临时通道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回不去了。

按照地图，门之核在入口的西北方向。林枫看了看四周，选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西北的方向，开始前进。

刚走几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林枫低头，是一截白骨。不是人类的骨头，形状很奇怪，关节处长着倒刺。他踢开白骨，继续往前走。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地方不对劲。

他明明在往前走，但周围的景象却好像在倒退。那些扭曲的建筑废墟，他走了一刻钟，感觉距离一点没变。而脚下明明是一片平地，他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在爬坡。

空间是扭曲的。

林枫停下脚步，开启【灵眼术】。这一开，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灵眼术的视野里，周围的空间根本不是平的，而是像一块被揉皱又摊开的布，布满了褶皱和漩涡。他刚才走的那段路，其实是在一个巨大的空间褶皱里绕圈。

“难怪走不动……”林枫皱眉。

父亲笔记里提到过：彼岸是破碎的世界碎片，空间结构不稳定，经常出现扭曲、折叠、错位。要在这里行动，不能相信眼睛，要相信感觉。

感觉？

林枫闭上眼睛，散开精神力。精神力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很快触及到了那些空间褶皱。在精神力的感知里，这些褶皱就像水里的暗流，有的地方平缓，有的地方湍急。

他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暗流”，顺着它的方向往前走。

这次效果好了很多。虽然走起来还是别扭——有时候明明在迈左脚，身体却往右偏；有时候明明在往前走，却感觉像在下楼梯——但至少方向对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枫忽然听到一阵“咯咯”的声音。

像是骨头在摩擦。

他立刻停下，躲到一块焦黑的巨石后面。从石缝里往外看，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三个“东西”在游荡。

那东西像人，但又完全不是人。它们有四肢，但关节反曲，走路像蜘蛛。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毛发，脑袋光秃秃的，脸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长满锯齿状的牙。

最诡异的是，它们没有眼睛，但在额头的位置，长着三只细长的触手，触手顶端有眼球一样的结构，正在不停地转动，扫视四周。

彼岸怪物。

笔记里提到过，彼岸世界里游荡着各种被污染、异化的生灵。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会攻击一切活物。

林枫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他现在状态不好，灵气运转不畅，能不战斗就不战斗。

但怕什么来什么。一个怪物额头上的触手突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眼球”定住了。

被发现了！

三个怪物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手脚并用地扑过来。速度快得离谱，眨眼就到了巨石前。

林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抽出匕首，灌注灵气，一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怪物。

铛！

匕首砍在怪物肩膀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砍进去一寸深。这怪物的皮比铁还硬！

怪物吃痛，大嘴一张，喷出一股黑烟。林枫赶紧闭气后退，黑烟擦着他脸颊飞过，旁边的焦土“滋滋”作响，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强的腐蚀性！

另外两个怪物也扑到了。林枫左躲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它们的爪子和黑烟。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灵气消耗很快，而这三个怪物好像不知疲倦。

必须速战速决。

林枫一咬牙，发动【情绪感知】——虽然不知道对怪物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

这一感知，他愣住了。

这三个怪物……有情绪。

不是复杂的情绪，是纯粹的、原始的饥饿和暴戾。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眼里只有食物。

既然有情绪，那就好办了。

林枫集中精神，锁定三个怪物的情绪，发动【恐惧烙印】。

他没有足够的灵气制造强烈的恐惧，但可以放大它们情绪里本来就有的那一丝“谨慎”——野兽在捕猎时，也会害怕受伤。

果然，三个怪物同时顿了一下，攻势出现了瞬间的迟缓。

就是现在！

林枫看准机会，匕首如毒蛇出洞，直刺一个怪物额头上的触手。触手是它们感知外界的关键，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噗嗤！

匕首贯穿触手，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起来。林枫顺势一绞，把整根触手绞断，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喷了他一身。

另外两个怪物被同伴的惨状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林枫趁机脱身，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他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这里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怪物，而且他需要保存实力去找门之核。

跑了大概一里地，确认怪物没追上来，林枫才停下来喘气。他低头看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着暗绿色的液体，正在“滋滋”地腐蚀金属。

“这地方真是……”林枫苦笑，用布擦掉液体。

他继续赶路。根据精神力的感知，距离门之核应该不远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废墟。不是建筑废墟，而是一片巨大的、像是祭坛或者法阵的遗迹。遗迹中央，悬浮着一颗晶体。

晶体有人头大小，暗红色，像心脏一样在有节奏地脉动。每脉动一下，就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都会轻微扭曲。

晶体周围，趴着十几只怪物。和之前遇到的灰白怪物不同，这些怪物体型更大，皮肤是暗红色的，背上长着骨刺。它们围着晶体趴成一圈，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朝拜。

门之核。

找到了。

但问题也来了：怎么过去？

那十几只暗红怪物，每一只的气息都比之前的灰白怪物强得多。林枫估计，自己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单挑一只，现在这个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他躲在废墟的阴影里，脑子飞快转动。

硬闯肯定不行。

调虎离山？这些怪物好像不会离开晶体太远。

那……用硬币？

林枫摸了摸怀里的布袋。还剩三枚硬币。在这里用，效果会怎么样？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正犹豫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不是怪物，是人。

林枫猛回头，看见一个人从扭曲的空间里走出来——正是隐曜的那个高瘦男子。

他手里拿着一根漆黑的铁杖，杖身刻满了符文，符文正散发着微光，形成一个淡黑色的光罩把他护在里面。光罩外，彼岸的污秽气息被隔绝在外。

“你……”林枫瞳孔一缩。

高瘦男子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枫，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进来的？”林枫握紧匕首。

“破天锥强行轰开界门，虽然不稳定，但足够我这种地级巅峰的人通过了。”高瘦男子一步步走近，“墨先生在外面主持大局，我进来……拿门之核。”

他看向远处脉动的晶体，眼中闪过贪婪：“只要破坏或者掌控门之核，界门就会永久开启。到时候，彼岸的力量涌入现实，我们隐曜……就能掌控一切。”

“你疯了！”林枫咬牙，“那会毁掉整个世界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高瘦男子冷笑，“弱者淘汰，强者生存，这是自然法则。”

他不再废话，铁杖一指林枫：“不过在那之前，先解决你这个碍事的。”

话音未落，铁杖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