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里妮女王的车队缓缓驶入步行街。
街道已被上百人围得水泄不通。十七楼的阳台下,一个小男孩正摇摇欲坠。
他的母亲穿着睡衣,正手忙脚乱地将绳子系在栏杆上,准备爬下去救孩子。此时,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阳台探头看了一眼后,转身跑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母亲手脚颤抖着翻过栏杆,缓缓稳住身体,惊恐的面容下,双手奋力将男孩托回栏杆内侧——
可下一秒,绳结松脱。
她四肢向上,背朝下方,从十七楼直直坠落。
十楼。
五楼,高速下坠。
希卡里妮的血瞳,恍惚掠过一道叠影——熔岩裂缝上,无数孩子被推向死亡深渊。
就在这一瞬,兵器的能量以相位速度在分子之间跃迁传递,空气的形态与性质在刹那间被改变。在阳光折射下,无数重组后的超态空气分子彼此连接,一双色彩斑斓流转的半透明羽翼展开。虹光倒映在下方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一扇羽翼接住了下坠的母亲,巨大的惯性拖动半透明天使一同疾坠。天使的一只手猛的插进墙体,在楼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刹痕,碎石簌簌落下。
待母亲被安然放下,天使随之消散,崩解成漫天飘落的五彩光尘。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惊愕:
“你们看到了吗?”
“不会吧……”有人捂住嘴低呼。
有人伸出双手,去接那些缓缓飘落的光尘;
有人凑近墙面上那道深刻的刹痕,仔细查看……
有人低头操作手机,整段天使神迹的视频随着互联网扩散。
车内,塔莉和所有家族武装成员静止在趴向车窗的姿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宛若魔法的兵器运作结果。
塔莉喃喃道:“我现在能理解,祖先当年看见天使时,有多震撼。”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仍沉浸在刚才的神迹中未能回神。忽然,一个男人跑到那位瘫坐在地的母亲面前,左手掐住她的脖子,抬起右手就是几个耳光。
“啪!啪!啪!……”
此刻,大楼门口衣衫不整的男人,拔腿就跑。
男孩的父亲见状,扔下头发凌乱、跪坐在地的妻子,转身就追。
塔莉的头微微前倾,蹙起眉,小声嘀咕:“不是吧……”
家族武装队长才反应过来,急促下令:“快离开这里!”
这荒诞而抽象的情景,透过车窗,完整地映入希卡里妮的血瞳之中。
车队调头驶离。
塔莉划动着手机屏幕,询问:“要不要告诉大哥,把消息封锁一下?”
希卡里妮平静回答:“需要交代一声。”
塔莉随即拨通手机:“哥,刚才女王用兵器的能力,救了个坠楼的女人。”
手机传来沉稳的回应:“明白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这时,希卡里妮望向车窗外——某国大使馆门前,层层叠叠的鲜花堆积如山。她问:“摆了这么多花,又爆发战争了吗?”
塔莉将手机屏幕转向她。画面里:戈旦国因地质塌陷形成的巨大内海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岸边,大批身穿辐射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捞遗体。一名新婚少女双手握着鲜花,趴在亡夫前颤抖哭泣。
她解释:“是一个叫恶魔少年的恐怖分子,引爆了戈旦国的核基地,导致地壳塌陷,海水倒灌。死了……一亿多人。”
希卡里妮接过手机,点开最新的现场视频——
一位视频博主指着身后说:
“这些居民连辐射防护服都没有,就去打捞尸体。他们拿走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把遗体转卖给人骨加工厂。
“所以,一些遇难者家属甚至要花费五千到数万,才能赎回亲人的遗体。”博主望着眼前的乱象,摇了摇头。
点赞第一的评论:
“人类在灾难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却总能在绝境中迸发出惊人的韧性——他们直面辐射,无惧险阻,于废墟之上顽育出勃勃生机。”
希卡里妮滑动屏幕,浏览着关于恶魔少年的榜首视频:一张张烈焰冲天、尸横遍野的照片。
她戴着保护手套的指尖掠过,点开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将其放大。
视频下方,已有人将都市天使的图片跟随评论发布,评论区迅速被各种猜测淹没——
“这恶魔少年会不会根本不是人类?连天使都出来了!”
“我的钛合金狗眼啊!天使和恶魔该不会要开战。”
“一切都无法解释,科学的尽头,难道真的是神学?”
希卡里妮抬起脸,声音淡然:“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
我们在黑兰国的车队,一路行驶到黄昏。
河边的黄土路上,一些身穿黑袍的农村妇女和孩子提着桶,正徒步向几公里外的小镇取水。
莎米塔望着车窗外干涸龟裂的河床,还有岸边一个个如窗洞般不规则分布且枯竭的坎儿井口,轻声说:“他们一定触怒了神明。”
贝卡回应:“黑兰国修了太多水坝,下游干涸很正常。”
黄昏只剩一缕,车队途径小镇,驶进城市。
眼前出现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群——数十万人正在游行,呼喊着、涌向市政府。然而街道并未陷入混乱:人行道上停满的摩托车无一被推倒,沿街店铺的玻璃也完好无损。大批道德警察依托护栏在市府门前持枪举盾,沉默戒备。
车队没有停留,缓缓调头,沿着来路返回小镇,停在一家旅馆门前。
我们走到柜台前,索恩开口:“21个人住宿。现在有多少租客?”
老板数了数,片刻后回答:“你们一共13位男客,8位女客。今天还没有新房客。你们要单人间,还是……”
索恩打断:“租下所有房。”
老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开始准备钥匙。
就在这时,一个黑袍妇女急匆匆快步走进来,慌张地说:“我女儿头巾没戴好被警察抓走了,现在该怎么办?”
“等等。”老板说着,快步走进柜台后的门,不一会便带着裹黑袍的老板娘一起出来。他把一大串钥匙放下,随即快步走向求助的妇女:“什么时候被抓走的?”
“我也是刚刚才听说……”妇女一边说着,一边和老板一起快步走出了门。
黑袍下,只露出双眼的老板娘默默领着我们分配房间,最后将全部客房钥匙交给了索恩。
方舟士兵迅速在部分窗口及旅馆外围警戒起来。
我望向窗外,满目土黄,植被稀薄。低矮破旧的民房间,矗立着一栋崭新的六层政府大楼,下方有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停车场,在这个小镇上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坚固的城堡。
我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到停车的小院透气。老板的小儿子正在院中玩滑板。
贝卡、素、波波儿、莎米塔、麦芽和另外三名女性方舟士兵结伴去旁边的小卖部购物。
一种身处异域的疏离感,以及不对称的身份错位感,还有一股宗教管控的压抑感,悄然浮上心头。
当她们一群人回来时,莎米塔好奇地看向滑板,走了过去。这一群没有戴头巾的异国少女随之围了过去,老板的小儿子哪见过这般阵仗,腼腆又局促地退到一旁。
我静静看着她们轮流尝试滑板。
轮到波波儿时,她试图做一个跳跃转身的动作——
就在那一瞬间,滑板前轮被碎石卡了一下,她后脚一个踩空,整块滑板猛的向上弹起,一股毁灭的力量自下往上狠狠冲撞。
波波儿的嘴巴瞬间张成“O”形,在一声短促的抽气后,窟逼裂的剧痛下,什么声音也叫不出来。
我赶忙过去查看。她紧夹双腿,双手一前一后紧紧捂着身下,小脸疼得完全绑紧扭曲,在贝卡和素她们的安慰下抬眼看向我。
【波波儿这位亿万级的财阀千金,被最底层、最讨厌、最瞧不起的男人目睹自己如此狼狈的丑态——这一念头掠过的刹那,强烈的羞耻感翻涌,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