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是看花眼了,即便像爷爷坐在池塘边上瞭望白鹤,那也没半点含糊。这前方的人既然要出现在他面前,也就该有他的理由。
但他为何要那么说自己?!阿娃迟疑地朝这披风靠近。在灯色披风下,他看到宽大的衣领上面那张长发飞扬的面庞正渗透出来一股孱弱的邪气。
这是个女孩!他想。因为她的长发和那双微弱颤抖的小手。
“你是谁?”阿娃还是鼓足勇气问到。
披风之人并未正面回答他,只是重复早先这句话。阿娃心忖这家伙一定在扮演什么鬼把子戏,说不定是半夜出来敲诈恐吓人的。
我才不会上这个当,阿娃径直朝这披风之人又靠近了一步。像传出来脚步声,那人忙挥手让他停下步伐,因为她随时可能使用魔力来驱散他,让他在今夜从人间消失。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听你声音,我们似曾相识吧!?”阿娃试探性地说。
披风摇头冷笑说,在新沂城就没有她认识和认识她的人。这是座孤单寂寞的城堡,居住在这座城堡的人们都像一群僵尸般地在重复着每天的一日三餐,他们会日复一日地开车上班,看报纸,到公园看草坪和水花,然后回家休息……即便有时人们会翻弄出新花样来,却也很难改变他们单调贫乏的生活现状……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阿娃不解地问。
披风又冷笑了声,“因为你是个胆小鬼,你连这样的道理都会回避,或者没勇气去思考!”听到这样的话,阿娃一头雾水,即便他一无是处也不可能不知道城里人生活得比乡下人舒服的道理,难道这家伙要他回到乡下木屋去……
“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不想和你说话!”阿娃转身朝黑暗深处走远了。
哪知披风穷追不舍上来。这次,她开口就提到卡哇伊这个名字来。
“你说什么?你见过她?”阿娃回头朝此人看了眼,即便披风上那张小脸被巨大的衣领给遮蔽住了,他还是依旧可以感受到这个小女孩,说话时的谨慎与冷漠。
“难道你不知道,在蚂蚁王国里,她一路来追随着你,还和你谈起了恋爱!”阿娃极力地回忆自己在至尊天蚁那些日子,根本没有这样的桥段,所以他断定这小女孩一定是在戏弄他。这是个疯丫头。
“你别以为,这一走就能逃脱干系,你和你的伙伴们,都去了至尊天蚁,你回来了,但他们却还在那里,是死是活,还很难说,你这么胆小,当初就不该带上他们去!”小女孩这番话忽然变得底气十足了。
他真想上前给她一拳,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屁孩,根本没弄清事情原委,就在那里胡说八道,而且句句针刺,简直要气煞他的五脏六腑。不过也真怪事,小女孩如何知道这么多关于他的事,就算是胡乱臆猜也是要有基本根据,况且她说到‘至尊天蚁’这四个字,的确令人震惊。难道她也曾经到过那个世界,又或者她听到别人说起过,而这个别人会是谁?这下,阿娃很自然将这个人联想到柳叶花和他的下手身上。不过,显然这样的猜测太过草率,前后才不到一个钟头,小女孩就能从他们那里打探到这些消息,也不大可能。
“你……到底是来告诉我什么的?”阿娃很想上前去将那披风的长领给折下来。
“很简单,你逃出来了,但你的朋友还在那里,你不是要寻找你的妈妈吗?我让你一辈子都不会找到她,让你无家可归!”
阿娃起初听到这里,心里毫无任何反应,因为说出这话的小女孩,显然和自己无冤无仇。他一直心忖着一个疑惑:为何她要这么做?
实在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有关这个小女孩的一切影像资料的阿娃准备在离开前最后一次询问她。他说,我连自己是怎么去那个世界里的,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要说是我坑害伙伴们的?
她依旧冷笑了声,“因为在那个世界,有你爷爷留下的收音机,这就是证据!”
阿娃完全没听明白,直到他恍若回忆起来乡下木屋内确实曾发现过爷爷早年生活中使用过的收音机时,他的认知断识能力才算得到些许恢复。
“那又能说明啥?我压根就没带任何东西去那个世界里……”他朝小女孩缓缓走去,“不过,我很佩服你,知道我的事还真不少!”
小女孩转过身去,“很简单,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你失去了爷爷,也失去了学业,你想进城打工,然后娶卡哇伊为妻,但这些做起来谈何容易,好在你爷爷告诉你只要找到你妈妈,一切就会改变……”说到这,她浅笑起来。她的黑色披风也因此在上下颠簸着,像播种在时间胎内的波澜。
“我根本没想那么多!”阿娃觉得这小女孩的猜想真是荒唐,同时,他也对眼前这个年龄明显小于自己的女孩拥有这般复杂的思考表示遗憾。
“你不该来找我……”阿娃说,他寻找妈妈,是因为这是爷爷临终前对他最后的要求。爷爷希望张家子孙们能飞黄腾达起来,这也是完全正常的愿望。
“所以,你才要去找妈妈,所以你才去的博物馆,准确说,你是在寻找财富,这样你就能顺利地住在城里!”小女孩坚定地说。
阿娃真不想和如此胡乱猜测的女孩继续谈话。这一切听来只会令他火冒三丈。爷爷,如果你真是出差去了,就请你赶紧回到乡下木屋来,让他们早先那些与乡村公路同甘共苦的快乐时光重现眼前,这样就能更好地驳斥小女孩的无知臆猜。
“你……很聪明,但你没有很好地使用它,我并不认识你!”阿娃转身准备走开。
小女孩在阿娃黑夜矮墩的背影里来回走动几步,就朝前方喊了起来。她说,“但我却认识你,还知道正是那些白鹤,吃掉了你爷爷的尸体,你永远等不到你的爷爷了,就像你不可能再回到学校里去一样,就连村子里也不会再欢迎你回去了,你就等着吃苦去吧!”
小女孩说完,一个飞身从路灯的光影中腾云驾雾似地,消失得了无踪迹了。
这番话不能不让阿娃对一年前的过往做着必要的回溯,哪怕是些艰难的记忆挣扎,他也要将这个他生命中曾出现过的人揪出来。
远处出现鱼肚白的光景来。之后,像是有一条金鱼般的彩虹从四十五度角的天空上,一笑而过。彩虹逐渐被蒸腾泛白,变成了普天之下的一片大亮。
整座城市再次用它特有的朝气妩媚楚楚动人地来到大千世界面前,供给众人瞻仰抚摸。
在一辆辆疾驰而过的的士横穿过十字路口之后,红绿灯还没来得醒过神的地方,出现几个穿戴整齐的人,正挥舞着脚丫朝这边赶来。
他们的速度如此彪悍,如同那些脚下带滚的车辆。他们左右交替的脚丫像铁环那样在地面上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