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个大男人拖回家,几乎耗干了林小禾所有力气。
她把他们并排安置在原本堆放杂物的柴房里,那里好歹有张破旧的木板床,铺上些干草。家里仅有的两间房,她住一间,实在没地方了。
两人浑身湿透,林小禾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救人要紧。她费力地帮他们脱下湿透的外衣,用布巾擦干,盖上家里仅有的两条旧薄被。
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她这才看清两人的样貌。
黑衣的那个,面容冷峻,眉峰如剑,鼻梁高挺,即使昏迷也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的旧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凌厉。他身材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眉心紧锁,似乎在忍受痛苦。
红衣的那个,五官生得极为俊美,甚至有些艳丽,一双凤眼紧闭,睫毛长而密。右肩锁骨处有一片奇特的冰蓝色印记,像是某种烙印或冻伤。他看起来比黑衣男子年轻些,气质张扬,即使昏迷,嘴角似乎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两个人都长得……过分好看,帅的一批。
林小禾甩甩头,把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开。她不懂医术,只能按照常识检查。两人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体内气息紊乱微弱,像是灵力透支或者受了严重的内伤。
她试着“沟通”了一下院子里的几棵普通药草(这是她新发现的用法,可以感知植物本身的药性),采了点有安神补气效果的叶子,又加了一小撮早上卖剩下的、灵气最足的萝卜须,熬了一锅味道古怪但应该有点用的汤。
用小勺一点点给两人喂下去。过程很艰难,他们牙关紧闭,汤水大部分流了出来。
忙活完这些,夜已经深了。林小禾累得眼皮打架,在柴房门口放了把凳子守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了她。
她猛地睁眼,看向柴房内。
木板床上,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了。
黑衣男子先睁开眼,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初醒时满是冰冷的警惕和茫然。他迅速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几乎是同一瞬间,红衣男子也醒了。他睁开的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惘,随即化为锐利的光,看向对面坐起的黑衣男子时,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而……熟悉?
“是你!”红衣男子低吼一声,似乎想扑过去,却因虚弱摔回床上。
“赤霄!”黑衣男子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冰冷刺骨,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两人像两头受伤的猛兽,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林小禾看呆了。他们认识?而且关系……相当糟糕?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危险的气氛,“那个……你们醒了?感觉怎么样?”
两道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她,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你是谁?”黑衣男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尽管他现在虚弱地靠在墙上。
“这是何处?”红衣男子,赤霄紧接着问,语气不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小禾手里端着的、还冒着热气的陶碗。
林小禾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无害:“我叫林小禾,这里是青石镇下属的林家村。昨天傍晚我在河边发现你们昏迷,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碗:“我熬了点汤,对恢复体力有帮助,你们……”
话没说完,赤霄忽然动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想夺林小禾手里的碗!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黑衣男子也动了!他速度更快,手指如电,精准地扣向赤霄的手腕!
“砰!”
两只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两人都闷哼一声,显然牵动了伤势,但谁也不肯先撤力,眼神在空中厮杀,仿佛那不是一碗汤,而是什么绝世珍宝。
林小禾端着碗,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争夺弄得一愣,随即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辛辛苦苦救人,守了大半夜,熬了汤,这两个家伙醒了不说道谢,先为一口吃的打起来了?
“都给我住手!”她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看向她。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把碗“咚”地放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双手叉腰,板着脸:“要打,出去打!打完了再进来!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两尊动不动就动手的大佛!”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死死较劲的手,又补了一句:“还有,这汤只有一碗。你们自己商量,谁喝?或者,”她指了指门口,“一起饿着。”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一副真不管了的架势。
“等等!”黑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但少了些敌意,多了丝……尴尬?他松开了扣着赤霄的手,看向林小禾,“抱歉。我……不记得了。”
赤霄也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撇撇嘴,眼神里的凶狠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我……好像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这家伙是死对头。”他指着黑衣男子。
失忆了?
林小禾脚步停下,转过身,仔细打量他们。两人眼神中的戒备和敌意不似作伪,深藏的茫然和空洞,也不像装的。
只记得彼此是死对头?这得是多深的“缘分”?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救回来两个失忆的、互相敌视的、看起来还很能打的麻烦精。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皱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只隐约……有个‘凛’字在脑中。”
“赤霄。”红衣男子倒是干脆地报出了名字,随即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的……一片空白。”
林小禾看着他们,一个“凛”,一个“赤霄”,连名字都透着股杀伤力。
“好吧,凛,赤霄。”她叹了口气,走回来,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汤,“不管你们以前是谁,有什么仇,现在,你们是我从河边捡回来的伤员。在我的地方,就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准打架;第二,伤好之前,老实待着;第三,帮忙干活。”
她把碗递到两人中间:“这碗汤,平分。再抢,就谁也别喝。”
凛和赤霄对视一眼,眼神依旧不善,但或许是被林小禾的气势镇住,或许是实在虚弱,也或许是那碗散发着淡淡草药和萝卜清香的汤太过诱人……
赤霄先哼了一声,别过脸:“平分就平分。”
凛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小禾找来两个破碗,把汤平均分好,递给他们。
两人接过,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汤汁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来,缓解了身体的疼痛和空虚感。赤霄甚至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空碗。
“你做的?”他看向林小禾,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味道……还行。”
凛没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看向林小禾的目光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锅里还有一点米粥,我去端来。”林小禾看他们喝完汤,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语气也缓和下来。
等她端着两碗稀薄的米粥回来时,发现两人已经又恢复了隔床对峙的状态,各自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但明显能感觉到他们都在警惕着对方。
林小禾把粥放下:“喝了粥,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她退出柴房,关上门,靠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低了的、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离我远点。”
“你以为我想挨着你?”
“想起什么没有?”
“关你屁事。”
林小禾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得,看来这“同居”生活,是消停不了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田里的活要干,家里多了两张嘴要吃饭,还有两个不定时炸弹需要看着……
生活啊,真是充满“惊喜”。
她摇摇头,走向灶台,开始准备三个人的早饭。心里却琢磨着,得尽快想办法弄清楚这两人的来历,还有……怎么才能让他们在恢复记忆(或者恢复武力)之前,不至于把她的房子拆了。
柴房里,凛和赤霄隔着昏暗的光线,互相瞪视着,空气中无形的刀光剑影,比窗外渐亮的天光还要刺眼。
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因为这个清晨,注定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