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

王腾飞一把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向正上方高举双臂，用力伸展自己的双手和双臂，又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后倾斜，缓慢地转动自己的腰部，随后从口中打出一个大大的哈欠，显露出一副既有些疲惫又有些烦闷的样子。

“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真够累的啊……”

齐承光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水瓶，把水瓶中剩下的水喝完，随即抬起双手，先用手掌按摩自己的颈椎，再缓慢地转动脑袋，扫视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他看到，好几个年龄和他相近的年轻人都已经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各自显露出有些疲倦的样子，并开始尽可能地活动自己的腰部、背部或者颈椎。其中两个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也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并分别走向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是，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人先把手机收起来再走到大会议室靠后的角落周围，另一个人则走到圆桌旁边的通道里并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除他们之外，大会议室当中的其他所有年轻人基本都跟在自己的老板或者上级领导身边，也就是围在分别来到不同的圆桌周围的工作人员身边。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宾客，只有少数几个正在看手机上的消息或者核对程序中的某些内容的中年人。

“小齐，你现在是要先去给家里人回电话吗？”

钱达峰不紧不慢地打开保温杯顶端的盖子，喝下一口冒热气的茶水，随即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先把目光投向已经重新打开的会议室大门，再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齐承光。就在他喝下这一口茶水的时候，一个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上的中年人已经从大门走出去，并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便开始打电话。两个原本站在会议室边缘的通道里的年轻工作人员也跟在中年人身后走出大门，并分别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啊？嗯……是的，钱总。”

齐承光忍不住一愣，随即从自己的裤兜里把手机拿出来，再把手机向上一抬，让手机屏幕当中的一连串消息显示出来，再向钱达峰点头。他用手指在手机屏幕表面连续划动，把好几条毫无用处的广告或者垃圾信息清除，让未接来电的提示信息显示出来。和聊天软件当中的一大片重重叠叠的消息相比，这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信息显得足够不起眼。但是，位于长条状的信息图标左上角的那个“妈”字又显得足够刺眼，足以让他难以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的表面挪开。

“我先出去给我妈回个电话。打完电话之后，我就回来。”

“行，”钱达峰抬起手掌，向大门的方向摆手，“你慢慢说就行，不必急着回来。如果家里真的有什么事，也不要太着急。整个上午已经没有别的环节。等到这个专门问答的环节结束，到吃午饭的时间之后，我们大家差不多就该一起到食堂去吃饭。你完全可以把家里的事都仔仔细细地问清楚、说清楚。”

“对啊，齐哥！”王腾飞也立刻转过身，向齐承光露出认真的表情，“家里的事，当然应该是最重要的事！你快去给阿姨回电话吧！如果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来处理的事，我会帮钱总处理的！你完全不用着急！”

“好的。”

齐承光嘴角一歪，尽可能地让自己在表面上显得轻松一些，露出一副有些勉强的微笑，向王腾飞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仍然位于自己的正前方的大屏幕和长桌。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内容已经变成密密麻麻的统计图表，整个屏幕几乎完全被文字内容和表格中的数据完全占满，只有屏幕四周的边缘位置被同种颜色的花纹图案覆盖。与此同时，被工作人员们分别摆放到不同的圆桌上方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的屏幕也已经变得密密麻麻，有的被文字内容和统计图表填满，有的则被不同种类的视频画面填满。除已经回到长桌后方的姜千钧之外，其他几位原本坐在长桌后方的座位上的人已经分别来到不同的圆桌周围，并开始和来到各个圆桌周围的年轻工作人员们一同解答围到圆桌周围的宾客们的问题。他还看到，包括杨志锐在内的一部分中年人正在抓住时间去和其中几位看上去像是足够重要的大人物的宾客交流，一边满脸赔笑、一边点头哈腰。

齐承光连续绕过几群聚在一起的宾客，走向大会议室的大门，快步走出大会议室，随即在大会议室的大门外侧停下脚步。他连续转动脑袋，扫视自身周围的大片空间，迅速地打量每一个位于大门外侧的走廊之内的人影。从他所在的位置往不同的方向看，至少能够看到七八个不同的人。两个先前一直站在靠近大门的位置的年轻工作人员分别倚靠在大门外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其中一个正在玩手机游戏，另外一个则正在戴着耳机听音乐。两个身穿颜色和款式都很相近的正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左侧，正在足够空旷的走廊当中认真地交谈什么。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站在整条走廊的另外一侧，面对紧紧关闭的楼梯间大门，一边打电话，一边连续不断地向自己面前的大门挥舞手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紧挨电梯间的通道并向这一层楼的厕所走去。远处还隐约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叮——”

“叮——”

两道微弱的铃声先后从不远处的电梯间当中传出来。紧接着，电梯开门的声音和微弱的脚步声也一同从电梯间前方传向大会议室的大门前方。

“嗯？！”

齐承光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电梯间的方向，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并立刻后退半步。他看到，蓝飒和两个年轻工作人员刚好一同从电梯间里走出来，并径直向他的位置走过来。其中一个站在蓝飒身后的工作人员，正是他之前已经看到过的那个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

“怎么了，小齐？”

蓝飒似乎完全没有对自己在大门外看到齐承光感到意外，更没有对齐承光的反应感到意外，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齐承光的面前，并稳稳地停下脚步。

“又看到我，感到很吃惊吗？”

“啊？没……没有……”

齐承光当即抬起手掌，向蓝飒连续摆手，并连续摇头。

“哈哈。”

蓝飒轻笑两声，抬起手掌，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年轻工作人员摆手，示意他们两人先去接待从另外一部电梯当中走出来的两个中年男人。

“我整个上午一直在处理别的事，就一直都没有回到会场来。有些事是姜总亲自交待我去办的事，我当然要抓紧时间去把它们办好。”

“没……没什么，蓝经理。”

齐承光长长地吸入一口凉气，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和神态恢复正常，用手掌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机。

“我……我没有感到很吃惊，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哦？是这样啊？那没什么啊。”

蓝飒再次轻笑一下，随即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大会议室内部，略微向上抬起头，扫视围在几张圆桌周围的宾客们的身影，并把目光投向正在解答问题的年轻工作人员。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啊？是有什么别的事要办吗？钱总和小王还在会场里面吗？”

“哦……是啊，没错。”

齐承光当即点头，随即用手臂举起手机，轻轻地摇晃手掌，让手机屏幕来回摇晃几下，再抬起另一只手，往回一指。

“我要给我的家人回个电话。钱总和小王确实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待会儿，钱总应该也会去向参加会议的专家、技术人员提问，好尽可能地多确认一些我们目前能够做的机器人产品的细节。”

“那很好啊。”

蓝飒不紧不慢地点头，随即略微后退半步，向电梯间的方向略微侧身，抬起手掌，指向位于自己斜后方的另外一条走廊。

“你如果要打电话，又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楼梯间。那边的楼梯间目前应该是没有别人在里面的。”

“哦……好的。多谢。”

齐承光立即向蓝飒点头，露出礼貌的笑容，随即大踏步地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蓝飒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注视齐承光的背影，没有去看刚刚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怎么理会两个年轻工作人员的中年男人。他把眼角的余光投向重新看向自己的黑皮肤年轻男人，张开手掌，用掌心对准年轻男人，再用手指迅速地做出几个看上去像是一连串信号一般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当即会意地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齐承光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注视齐承光的背影。等到齐承光的身影从他的视线范围当中消失之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行走的速度却很快，几乎完全不比大踏步地往前走的齐承光慢多少。

齐承光快步走向位于大会议室外侧的另外一条走廊上的楼梯间出入口，一把推开紧闭的大门，并迅速地打量显现在自己眼前的楼梯间。从外表上看，这一层的楼梯间和大多数有电梯的高层建筑物的楼梯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内部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完全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柔和的日光从窗户的边缘位置照射进来，照亮楼梯间外侧的地面和台阶，也照亮堆积在墙角边缘和披在窗户边缘的栏杆顶端的灰尘。他先把目光投向上方，再把目光投向下方，随后又转过头、扫视自己走过来的方向，确认自己周围完全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再钻进楼梯间，把楼梯间的大门重新关好，站到大门边缘的角落里，拨通电话。

“嗡——”

“嗡——”

低沉而微弱的铃声不断地从手机当中传出来。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一只手紧紧地握拳，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手机的外壳。他记得，自从他开始到晨光市上学开始，无论是他在上学的时候，还是在他开始工作之后，他给父母打电话基本很少出现这种很长时间都没有人接的情况，尤其是在父母先打来电话、他又只能稍等一会儿之后再回话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