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只道其中又暗藏杀机,连忙说道:“我已有卫青、薛禄两名护卫,并不缺她一人。”
徐妙锦道:“像德淑翁主这样的高手,若是留在此间,实在是珠沉沧海,太过可惜,而且平日里我几乎都不会踏足府外,也用不到什么人来保护。”
见张升还欲再劝,徐妙锦微微一笑,说道:“公子不必多言,我知你心意,然妙锦生性恬淡,并非争风吃醋之人。”
张升心下感激,说道:“妙锦如此坦诚相待,方才我却自作聪明,实在是惭愧,不过我的心中,当真唯有你一人而已。”
徐妙锦笑道:“我自然知晓。”
两人又谈了一阵,见时辰已然不早,遂互道珍重,依依惜别,张升等人便出了国公府。
回到驿馆之中,只见杨士奇正在和一名礼部官员叙话,那官员见了张升,当即上前恭谨地行礼道:“见过侍郎大人。”
张升认出来人乃是六首状元黄观,便问道:“黄大人不必多礼,不知你此行有何贵干?”
黄观道:“不敢,下官只是奉宗伯大人之命前来传话。”
张升知道,明朝的官员,喜欢按照周朝六官制度,将吏部尚书尊称为天官宰冢,户部尚书尊称为地官司徒,礼部尚书尊称为春官宗伯,兵部尚书尊称为夏官司马,刑部尚书尊称为秋官司寇,工部尚书尊称为冬官司空,而永乐朝以后的内阁学士,更是被尊称为中堂相国。
于是张升先是望了杨士奇一眼,见好友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便知道了黄观的来意,但还是假意问道:“今年的乡试在即,宗伯大人可是有什么安排需要我去施行?”
黄观赶忙摆了摆手,说道:“非也,由于大人身在北平,不便处置礼部的诸多事宜,宗伯大人便上表天子,请求将您的事务由我等暂时代为署理,如今已然得到了圣上首肯,故而特意让下官前来告知。”
张升笑道:“还是宗伯大人想得周全,既然如此,我就正好可以在北平安心练兵了,烦请你回去后,代本官谢过宗伯大人。”
黄观拱手道:“下官遵命。”说完,竟又对着张升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张升大惊,连忙伸手将其扶住,问道:“黄大人这是何意?”
黄观道:“下官只是聊表敬意而已。”
张升不解道:“前日里你面对燕王世子时,尚且不卑不亢,仅是有礼有节而已,为何却对我这般尊敬?”
黄观道:“先考虽是池州人,但下官自幼便随家母在其故乡丹东生活,李成桂近年来屡屡在边疆蓄意滋事,丹东百姓们无不胆战心惊。而大人在朝鲜所做之事,却让辽东万千黎庶,得到了弥足珍贵的休养生息机会,使得他们近年来都不会再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因此下官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代辽东百姓拜谢大人。”
张升心道:难怪在历史上,当得知建文帝自焚而死后,黄观会与妻子,以及包括两个女儿在内的十余名亲眷,在淮清桥上投江而死,先前我只道他是愚忠,原来却是此等心系家国的忠贞之士!
念及于此,张升急忙扶起了黄观,说道:“黄大人言重了,张升身为大明官员,本就该为君分忧,为国效力,这都是我应为之事。”
黄观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可否请侍郎大人借一步说话?”
张升伸手一引,道:“黄大人请。”随即便与其走到了无人处,道:“黄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黄观道:“下官尽管被称为六首状元,然而无论是治军理政之才,还是纵横捭阖之能,都与侍郎大人相去甚远,即使说是霄壤之别也毫不为过。当然,大人您举世无双的诗词歌赋,下官就更是自叹弗如了。”
张升心道:这位黄大人将我叫到一旁,该不会只是为了拍我的马屁吧?遂道:“黄大人过誉了,朝中胜过我的能臣,怕是数不胜数。”
黄观摇头道:“侍郎大人无需自谦,下官说这些肺腑之言,也绝非是为了曲意逢迎,而是不忍心见您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误入歧途,日后反倒助纣为虐,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张升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当即笑道:“黄大人放心,张升身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魂,绝不会做出半分背弃家国之事。”
黄观虽饱读诗书,但却并非一介腐儒,立时便听出了张升言语间的取巧之意,于是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下官言尽于此,还望大人珍重。”说罢对张升行了一礼,便转身扬长而去。
杨士奇走上前来,望着黄观的背影问道:“这位黄大人,是不是想劝张兄弃暗投明?”
张升苦笑道:“有人说我料事如神,其实杨兄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无论是礼部将我架空,还是黄观苦苦相劝,你竟然都能准确无误的预料到。”
杨士奇摆手笑道:“杨某这些都是小智,张兄才是大谋。”说着笑容一敛,压低了声音又道:“黄观乃忠义之士,方才与张兄的对话,未必会对皇太孙殿下有所隐瞒,因此张兄日后若是再来京城,可要加倍小心才是。”
张升颔首道:“杨兄说的是,在下重返京城之时,便是如履薄冰之日,绝不敢有丝毫放松大意。”
于是在集合了燕王府众人后,张升便叫上了王艺珍,从上元门出了应天府,一路无事,不日便返回了北平城。
可一行人还未入永安门,远远地便望见城门处聚集着许多官员,看样子似乎是在等着迎接什么人。
张升小声问道:“杨兄可曾听闻,近日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北平?”
杨士奇摇了摇头,沉吟道:“未有耳闻,且先过去看看再说。”
到得近处,张升方才看清,左近竟然都是燕王府的官员,为首之人正是王府长史葛诚,当即翻身下马,拱手问道:“葛长史,不知诸位大人聚集在此,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