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诚手一挥,身后的乐手便开始吹拉弹唱起来,霎时间锣声大作,鼓乐喧天。
张升不禁被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大家伙儿不会是来迎接我等的吧?”
葛诚也没料到乐师们竟然如此卖力,挥手示意众人稍微小声些后,方才说道:“我等奉燕王殿下之命前来迎接侍郎大人,您刚刚说什么?下官着实没有听清。”
张升苦笑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言语,葛长史不必在意,然而我终究只是个三品官员,王爷为何如此礼遇?”
葛诚道:“侍郎大人可是从咱们燕王府出去的人,此番扬威海外,又得圣上器重,赐婚徐家三小姐,燕王殿下亦是面上有光,因此听闻大人荣归故里,王爷便在府中设下宴席,并且命令我等前来相迎。”
张升心中一动,暗道:朱棣如此大张旗鼓地遣人迎接,究竟是为了笼络我,还是为了向老皇帝表示顺从,抑或是在向朱允炆宣告,我只会是燕王府的人,使其放弃邀买人心的心思?
见其良久没有回应,葛诚假意咳嗽了两声,唤道:“侍郎大人?”
张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既然如此,可莫要让王爷久等,烦请葛长史头前引路。”
葛诚伸手一引,笑道:“大人请。”
存心殿内,只见燕王朱棣居中而坐,三位王子则分居下首,张升便恭谨地行礼道:“末将张升,参见王爷,见过三位殿下。”
听到张升自称末将,而非下官,朱棣更感喜欢,知道他是在暗表忠心,表示自己宁愿做燕军从五品的副千户,也不愿以朝廷三品大员的身份自居。当即笑着站起身来,亲自上前扶起了张升,道:“本王只是命你护送徐家的两位小姐返京,谁知你小子竟然立了一份惊天之功回来,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吧。”
张升道:“王爷过奖了,说来惭愧,若非圣上有命,末将只怕都没有胆子去朝鲜走这一遭。”
朱棣大笑数声,说道:“你要是没有胆子,这世间又还能有几个胆大之人!来,快快落座,咱们边喝酒边叙旧。”
见其如此热情,张升心中更感惶恐,不明白朱棣到底有何用意。
心思细腻的朱高炽,看出了张升的不安,便笑着说道:“内兄怕是还不知晓,由于你此番彻底缓解了辽东局势,大明便可集中精力对付北元,前日朝廷刚刚送来旨意,敕封父王为征虏大将军,节制北平、延绥、大宁等地的兵马,择日北伐蒙古。”
听了这话,张升才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朱棣今日兴致如此之高,原来老皇帝不但授予他征虏大将军之职,又给了他节制北方重镇军队的权利,而且其中之一,竟然还是宁王朱权的属地兵马!
算算时日,此时已是洪武二十九年三月,历史上朱元璋最后一次组织大规模北伐的时间节点,由于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太多事情,也不知明军此战,能否毕其功于一役,重创甚至覆灭北元的残余势力。想到这里,张升拱手道:“恭贺王爷担此重任,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追随您扫平北疆!”
朱棣举起了酒杯,笑道:“这是自然,你就算不主动请缨,本王也绝不会落下你!”
可就在这时,一名王府护卫疾步走入了存心殿,将手中的信笺高举过顶,朗声道:“紧急军情,还请王爷过目!”
听了这话,殿中众人无不纷纷变色,因为没有人不清楚,这时候送来的紧急军情,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朱棣看后,冷笑道:“这些蒙古蛮夷当真不知死活,知道本王担任北伐主帅后,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主动出击,由枢密院知院哈剌兀为帅,大将索林帖木儿为先锋,引兵来犯,近日来接连劫掠隆化、平泉、玉龙等地的多处村寨,屠戮了千余名大明百姓!”说到最后,怒不可遏的朱棣,竟然将手中军情捏成了一团。
三王子朱高燧,惊讶的问道:“竟然都是北平府所辖的地界?”
朱高煦冷哼了一声,道:“要不是当今天子,前日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削减燕军的兵马,父王只好将兵力收缩防守,平日里蒙古人怎敢从咱们北平入侵。”
朱棣沉声斥道:“慎言!”
朱高煦倒也不怕父亲,起身道:“父王只需拨给我一万铁骑,儿臣便为您将索林帖木儿的首级提回来。”
朱棣失笑道:“你这莽夫,尚且不知人家有多少兵马,现在何处,就敢在此口出狂言。”只是话虽如此,言语间还是难掩对于儿子英勇的喜爱之情。
张升拱手道:“末将以为,不如先由我带领夜不收前去侦查,王爷再率大军开赴北疆,与敌人展开决战,不知您意下如何?”
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本王也正有此意,前日里你二哥已将新近招募的夜不收训练完毕,此次你全都带去大宁吧。”
张升应道:“末将遵命。”
朱高煦奇道:“蒙古人劫掠的是北平府的边界之地,父王为何要让张升去大宁侦查?”
朱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张升,你来解释给这有勇无谋的匹夫听。”
颔首称是后,张升道:“高阳郡王有所不知,蒙古人退出中原后,实力已然大不如前,没有实力再攻城略地,其根本原因便是,他们失去了持续不断的粮草供给,因此无法深入大明腹地。此次被进犯的隆化、平泉、玉龙等地,恰好构成了一条边境线,而宁王所在的大宁,距离这条线的中央地带最近,所以咱们若是屯兵于此,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寻到索林帖木儿的军队。”
朱高煦听后,尽管面露醍醐灌顶之色,却依旧嘴硬道:“说了这许多,还不是因为你熟悉地势,我若是早先看了地图,自然也能明白。”
张升也不与其争辩,只是笑道:“高阳郡王言之有理,确是如此。”
朱棣道:“军情如火,张升,你虽久未归家,本王也只得让你今日便出发了。”
张升拱手道:“有国才有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再者说来,承蒙王爷照看,末将的双亲皆康健,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朱棣赞道:“说得好,不过此次你我相距甚远,本王暂且授予你便宜行事之权,大宁当地的守军,如遇紧要之事,亦可调动。你这就去营中点兵吧。”
张升接了燕王令牌,便出了王府,直奔燕军大营,只见夜不收的校场上,张旭正在一丝不苟地操练着士卒。
见其归来,张旭又惊又喜,当即便与陈怀、张武、房宽以及王真、王通父子前来相见。
张升也自欢喜,说道:“离开北平这么久,我也十分思念各位,今天本拟要同大家伙儿一醉方休,但那些可恶的蒙古人却不给咱们这个机会。”当即便将北疆的紧急军情说了。
众将听了,纷纷大骂北元人,随后便各自回营,整顿兵马,领取军需物资,须臾过后,便率领所部士卒来到校场集合。
张升高声道:“兄弟们,这次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蒙古的青壮,北元人的主力队伍,不再是西阳哈的那些乌合之众,你们怕不怕?”
话音方落,众将士便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回应道:“捍卫大明,九死无悔!”
看到在二哥的训练下,夜不收的军容军貌,非但没有变差,似乎士气还有所提升后,张升甚是满意,朗声赞道:“大家都是好样的,今日,你们以夜不收为荣,明日,夜不收将会以你们为傲!”
听到主帅称赞,众人的士气更是高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慷慨激昂的求战之情。
这时,杨洪和王艺珍,也已将军中医官张昶与王艮请了过来,可数百道目光,竟然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王艺珍的身上,这倒不是因为这些糙汉子,很多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女人,尤其是美女,而是由于军中有着不得携带女眷随行的规定。
见王艺珍走到了张升身后站定,最是圆滑不过的房宽,立时便对着自己的部下们训斥道:“看什么看,那是张大人的……护卫!”
陈怀等人听后,也赶忙有样学样的勒令自己麾下的士卒。
张升看在眼里,担心此事会影响军心士气,于是便转过头去,悄声对王艺珍耳语了几句。
王艺珍点了点头,便走到点将台的中央,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精铁匕首,高声道:“有谁能胜过我手中匕首,张大人赏赐宝钞一百贯。”
望着点将台上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尽管下面的大汉,皆自忖顷刻间便能夺下她手中匕首,将其击败,然而众人既已先存了‘她是张大人的女人’这个念头,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去挑战?因此过了良久,仍然无人出声应战。
张升早就料到会有此局面,于是悄声问道:“杨洪,你想不想同她过过招?”
屡次三番被其气到的杨洪,闻言不由大喜,连忙答道:“末将自然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