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紫辰以那超越声音的高速到达西海上空,那片致命的“粉色”,就像一个真正的、完美的梦境般消失。
仿佛那场足以抹去一支庞大舰队的屠杀,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醒来之后,不留一丝痕迹。
对于如此诡异的现象,顾紫辰就是想调查也暂时无从着手,只能将其暂且记下,日后算账。
在这寒冷的冬日,顾紫辰身披一件的黑色大氅,如同一位最普通的市民般背负双手,缓步走在新乌托邦最繁华的“中央大道”之上。
这是一条崭新而整洁的街道。
它被规划得笔直宽阔,足有十人并行之宽,足够两辆最新型号的“陆行舟”并排安稳通过。而在道路的两旁,还分别铺设了三米宽的、专门供行人使用的平整人行道。
虽然这种载具的正式名称是“陆行舟”,但顾紫辰还是更喜欢按照《无字书》上的叫法,私下里,称之为“车”。
街道的路面,不再是过去的夯土。而是由一种混合了碎石、沙砾和特殊固化剂的新型材料铺设而成,坚固而又平整。每隔三十米,路边便会立着一根造型简洁的金属灯柱。
此刻虽是白日,但可以想见,当夜幕降临,这些由地热转换站直接供能的、顶端镶嵌着照明符阵的路灯,将会如何将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甚至,顾紫辰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道路的两旁,地下浅层铺设的管道网络之中,正流淌着一股股温热的能量。那是哈亚库和一群被解放的玄铁山阵法师,在苏心芷的指导下,将玄铁山那套粗糙的地暖系统,与新乌托邦的地热能源网相结合后,改造出的民用版区域恒温阵列。
它们如同大地温暖的血脉,将地底深处的热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一个街区,让整座城市都如同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温室之中,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严寒。
看着街道上那些穿着单薄冬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行色匆匆的市民——有正要去学堂识字的孩子,有刚从工厂下工、结伴走向食堂的工人,也有正在清扫街道、胸前佩戴着“劳动模范”徽章的前黄金王朝贵族……
顾紫辰古井无波的眼中,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和与满足。
不得不说,这些修为不上不下的三境、四境修士们,在如何“享受”这件事上,真是无与伦比的天赋异禀。
尤其是熔铁真人的儿子,焰依水。顾紫辰在对其搜魂后得知了不少能够改善生活品质的小玩意,也增长了关于这群“仙二代”的不少阅历。
修为再弱一些的,没有能力和眼界去创造这些。而修为再强一些的、真正的大能,则早已餐风饮露,视凡俗的享受为修行路上的累赘,根本不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小发明”、“小创造”着实是给了新乌托邦人不少设计上的灵感。要知道,从无到有地设计一个方案可比直接在现成产品上修改困难多了。
而熔铁真人身上那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重铠,这件曾经的战争凶器,在经过了科学研究所那群技术狂人一个多月的拆解和仿制之后,也终于迎来了它新生的时刻。
它将不再是暴君彰显个人伟力的工具,而是会成为守护这个新生文明最坚固的盾牌——新乌托邦重型装甲的原型机。
而今天,就是它正式验收的日子。
“前面的街道……似乎人特别多啊。”
顾紫辰遥遥望向前方一千米的位置,那里是一个十字路口,反常地聚集了许多人。
在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浑身烂疮的老乞丐,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在那光洁如镜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泥黑印记。
他头发蓬乱如鸡窝,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不仅不排队,反而像条滑腻的泥鳅一样,硬生生地往人群里挤。
顾紫辰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在人们眼中,那只是个乞丐,但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个压制修为的修士:
“嚯,不会是个喜欢玩‘扮猪吃老虎’的无聊家伙吧。”
还真给顾紫辰猜中了。这“乞丐”名为玄沙道人,西南沙洲散修界凶名赫赫的“红尘剑”,三境巅峰修为,半只脚已踏入四境。
他有个令无数低阶修士闻风丧胆的怪癖——“游龙戏凤”。他最喜欢将修为压制到一境甚至凡人水平,装作落魄乞丐或疯癫道人,在凡俗闹市中找茬。
他渴望被轻视、被辱骂,然后在那一瞬间爆发真正的修为,看着对方从趾高气昂瞬间变成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那种灵魂深处散发的绝望与恐惧,是他漫长而枯燥的修仙岁月中,最为甘美的佳酿。
“哎哟!”
玄沙道人瞅准了一个端着刚出锅肉汤出来的年轻女工,故意脚下一绊,身子一歪,那是毫不减速地撞了上去。
哗啦!
滚烫的肉汤泼了他一身,也洒了那女工满怀。
“啊!”女工被烫得惊叫一声,手中的餐盘落地。
来了!这就是导火索!
玄沙道人心中狂喜,立刻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哀嚎,声音如杀猪一般:“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这恶毒女人拿开水烫老头子啊!我的腿啊!断了断了!”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观察那女工。按剧本,这女人肯定会尖叫着让人来打他,或者恶语相向。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他愣住了。
那个被烫得手腕红肿的女工,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顾不上自己被弄脏的工装,焦急地蹲下身来想要扶他:“老人家!您没事吧?对不起,我没看清路……快,有没有烫伤?我是二车间的急救员,让我看看!”
“?”玄沙道人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你不应该骂我“臭叫花子”吗?你不应该叫人来揍我吗?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怎么把你全家灭门?
“滚开!别碰我!”玄沙道人恼羞成怒,这女工的善良简直是在侮辱他精心策划的“碰瓷”。
他猛地一甩手,暗含了一丝内劲,“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女工伸来的手上。女工手背瞬间红肿,整个人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玄沙道人心中一喜:这就对了!就是要群殴!来吧,那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快来打我啊!
一个壮硕的矿工大汉走上前,面色阴沉。
玄沙道人躺在地上,挑衅地看着他,心里已经在计算用什么角度震碎这大汉的内脏了。
但那大汉深吸一口气,没有挥拳,而是转身扶起女工,然后指着玄沙道人对人群大喊:“大伙都看见了,这家伙就是在恶意碰瓷!那边的小哥,快去找治安官!”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愤怒,却没人动手,反而迅速退开两米,形成一个包围圈,有人拿出了记录板开始写目击证词,有人去安抚女工,有人跑去找附近的治安官,就是没人来殴打这个乞丐。
顾紫辰摸了摸下巴,拿出一个传音法宝,接通了李普。
“……”
玄沙道人躺在地上,像个傻子一样。
没人碰他。
没人骂他是垃圾。
人们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弱者的鄙夷,而是看违章建筑的厌恶。那种“我们是人,不跟疯狗计较,会有法律制裁你”的理性和冷漠,深深刺痛了玄沙道人的自尊。
“你们……你们这群怂包!”
玄沙道人演不下去了。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礼貌”,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在这里卖力表演,却只换来了观众的无视。
不,不只是一个小丑,他简直就是一整个马戏团。
“什么狗屁治安官!什么法律!”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那“残废”的腿也不装了,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踢飞几十米远,砸碎了对面的玻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玄沙道人脸上伪装的污泥和皱纹在元素力的激荡下簌簌落下,露出他原本阴狠的面容。
一股属于一境修士的元素力气息,轰然爆发!
就在这时,四名身穿黑黄相间制服、手持电击棍的普通治安官冲进了人群内。
“双手抱头!蹲下!”治安官举起电击棍,严阵以待。
玄沙道人心中嗤笑,就这?
他故作惊慌地后退一步,却依然昂着头:“贫道乃是修仙者!你们这群凡人竟敢对我不敬?按江湖规矩,强者为尊……”
“《新乌托邦治安管理法》第十七条,修士与凡人同罪!无故伤人、破坏财物,立即逮捕!”为首的治安官根本不听他的“江湖规矩”,直接扣动了电击棍的扳机,两枚探针拖着导线飞射而来。
“找死。”
玄沙道人冷哼一声,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晃,轻易躲开了电击针,随后脚步一滑,“踉跄”着撞入治安官的阵型中。他看似慌乱挥舞的手臂,实则暗藏巧劲,瞬间便将四名训练有素的治安官击飞,倒地不起。
“哎呀,贫道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太弱了。”玄沙道人装作无辜地拍了拍手,终于是消了一点心中的郁闷。
打倒了小的,就该来老的了吧?这时候,那个什么领主或者大将该出场了吧?然后自己再显露三境巅峰修为,吓死他们!
然而,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街道上突然变得死寂。
没有气急败坏的增援,没有喧闹的叫骂。一种沉闷、厚重、带着金属摩擦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咚……咚……咚……
地面在微微震颤。
玄沙道人皱眉,神念微微探出,随即脸色一变。他没有感觉到强者的压迫感,反而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古怪、仿佛是死物般的能量波动。
一个黑色的的钢铁巨人,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碾压过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