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林婉合上笔记本,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收束的意味。她抬眼看向陈默,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
“您说资金不是问题。”她开口,语气平稳,却藏着试探,“可我干这行八年,见过太多‘不是问题’最后变成大问题的案例。尤其是年轻投资人,热情有余,实力不足的情况太多了。”
陈默坐在长桌另一侧,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没急着反驳。他知道她在等什么——不是一句话的承诺,而是一份能压住所有疑虑的实证。
“我理解。”他点头,“换成是我,也会这么想。”
林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没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节奏很轻,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么。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也映出她眼下淡淡的疲惫。
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其实您不用再猜了。我可以现在就给您看证明。”
林婉一愣,眉头微蹙:“现在?”
“对。”他说,“不需要等明天,也不需要您去查银行流水或者资产登记。我现在就能让您看到我的财务状况。”
她说不出是不信还是惊讶,只盯着他:“陈先生,我不是质疑您的诚意,但这种级别的投资,光靠一张嘴说是不行的。就算您拿出现金流表,我也得核实来源。造假的技术手段太多了。”
“我不让您白看。”陈默依旧平静,“您可以带走资料,回去找专业团队验真。如果三天内发现一处数据不符,我自动退出合作,不提任何条件。”
林婉终于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您到底准备拿什么给我看?”
陈默没答话,而是抬起左手,在腕表侧面轻轻按了一下。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因为他的袖口遮住了大半,动作也极快。
下一秒,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已经亮起。他解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滑出一份文档,标题写着《个人综合资产概览(模拟版)》。
“这是系统生成的虚拟财务报表。”他把平板推向桌面中央,“包含境内银行账户余额、不动产持有情况、海外信托基金摘要、股权投资组合估值,还有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动模拟图。细节精确到千位数,格式和审计报告一致。”
林婉没伸手去拿,反而往后靠了靠:“系统?什么系统?这东西……合法吗?”
“不涉及真实数据调取,也不联网。”陈默解释,“它只是根据已有信息生成高度仿真的展示文件,用于商务洽谈时快速建立信任。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级的演示工具。”
林婉皱眉:“我还是觉得太突然了。这种文件,谁都能做几个好看的图表出来。”
“那就请您细看。”他把平板往前推了一寸,“第一页是总览,第二页开始是分项明细。银行流水有交易时间、对手方名称、备注用途;房产部分附带登记编号和评估机构签章;海外账户虽然做了脱敏处理,但结构完整,逻辑闭环。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当场打开任意一项展开说明。”
她终于伸手,接过平板。
指尖刚触到屏幕,她就愣了一下——温度不对。正常待机的设备不会这么凉,但这块屏像是刚启动不久,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电流的轻微震感。
她低头看第一项:**华夏银行私人账户余额:¥3,721,840,560.00**
下面一行小字标注:*截至2025年12月1日实时同步模拟*
她滑动页面,进入第二项。
**名下不动产汇总:共17处,分布于京沪广深及新加坡、伦敦,合计建筑面积28,460㎡,评估总值¥9.82亿元**
附有每处房产的位置、产权编号、登记日期、抵押状态,甚至还有物业费缴纳记录截图。
她继续往下翻。
股权投资部分列出五家未上市企业持股比例,其中一家科技公司占股41%,备注“实际控制人”。另有一笔离岸基金,规模超两亿美元,托管机构为瑞士某知名私人银行。
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最后一页的流动性分析:
**可支配现金储备:¥6.3亿元(T+1到账)
短期融资能力:¥15亿元(信用背书支持)
本次项目投入预算额度:¥2.8亿元(专项封闭管理)**
她看完一遍,又翻回去重看银行流水的几笔大额进出。
一笔是三天前从某信托账户转入¥8500万,用途标注“年度分红结算”;另一笔是上周支付的一笔土地预付款,金额¥1.2亿,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南的文旅开发公司。
每一项都有时间戳、交易号、银行电子回单样式,连水印角度都和真实凭证一致。
“这……”她终于抬头,声音低了些,“这些数据,你能在五分钟内生成?”
“包括加密和格式排版,用了四分三十八秒。”陈默说,“系统反应速度很快,而且可以根据需求调整展示层级。比如您可以要求隐藏海外部分,或增加税务合规说明模块。”
林婉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我能拍下来吗?”
“可以。”他说,“但建议您直接拷贝文件。原格式带有动态验证码,每次打开都会刷新一次校验标识,防止篡改。拍照的话,失去防伪功能。”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之前她以为他是那种有点钱、有点想法、想趁机捞一笔快项目的投机者。但现在这份报表展现的不仅是数字,更是一种超越常理的操作效率和资源整合层级。
“你说这是‘虚拟’报表?”她问。
“对。它不等于法律意义上的资产证明,也不能作为贷款依据。”陈默坦然道,“但它足够真实到让专业人士判断出财力背景是否可靠。就像医生看CT片,不用解剖也能知道病灶在哪。”
林婉缓缓放下平板,放在桌上,没有合盖。
她盯着那行“可支配现金储备”的数字,脑子里闪过过去半年里被集团驳回的三次改造申请。每一次都是因为“无法保证六个月内的现金流回收”。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随身带着一台能瞬间生成百亿级资产证明的设备,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工具。”她终于说,“也不确定该不该信。”
“不用马上信。”陈默拿起平板,关掉屏幕,“但我给您的时间是真实的。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再来一趟,带来纸质版材料和第三方资信报告。今天这份,就当是提前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林婉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帽。
她本打算今天结束会谈后写一封委婉拒绝的邮件。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星辰广场的“重生计划”是不是真的有机会落地?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陈默。
不再是审视一个可能的风险源,而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破局者。
“您刚才说,如果发现造假,您就自动退出。”她慢慢地说,“那我要是查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它够真。”他笑了笑,“你也就可以放心跟我干了。”
她没笑,但眼神松动了。
片刻后,她翻开笔记本,翻过之前记满疑虑的那几页,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拿起笔,她写下第一个词:
“资金。”
然后顿了顿,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再抬头时,她的语气变了:“如果我们真要推进,第一步必须锁定核心商户。L’ÉCLAT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他们愿意留至少六个月观察期。但餐饮层必须重新招商,导视系统要重做,中庭空间也要调整使用频率……”
她一边说,一边落笔,字迹清晰有力。
陈默听着,点点头:“这些都可以谈。你现在想到的,都是关键点。”
会议室外,走廊灯光安静地亮着。保洁车早已推走,电梯偶尔传来开门声。整个二楼只剩下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
林婉写完第三条建议,忽然停下笔。
她看着陈默,认真问:“你为什么非选星辰广场不可?明明可以投新商场,成功率更高。”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的轮廓,也映出楼下空荡的广场入口。
“因为它还没死透。”他说,“还有心跳,只是没人愿意搭把手。而我刚好路过。”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正对林婉。
她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开新的一页纸。
阳光移到了她的手背上,照得那支签字笔的金属笔帽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