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站在三楼走廊尽头,风衣下摆垂着,一动不动。手里那块石头硌得掌心发烫,她没松开。远处电梯门开了,脚步声传来,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一步比一步稳。
天还没亮透,市局大楼已经有人走动。她穿过二楼大厅,拐进东侧通道,直奔指挥中心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人不多,几张老面孔坐在桌边翻材料,支队长周明远坐在主位,烟斗夹在指间,没点。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案卷。没人说话。
“有件事。”她说,声音不响,也不低,“我想说。”
周明远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把烟斗放下。“讲。”
“三天后下午四点十七分,城南废弃汽修厂会有一起绑架案。”她说得平,像在报天气,“绑匪开一辆银色五菱宏光,车牌尾号563,左撇子,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穿深色夹克,戴鸭舌帽。人质是个小学生,蓝白校服,左耳后有颗红痣,放学路上被诱骗带进去的。”
会议室静了两秒。
一个穿灰衬衫的老探员笑了一声,笔在本子上敲了敲:“你算命的?”
没人接话。
周明远没动,只盯着她。“依据?”
“没有物证。”她说,“但我知道这些细节。”
“那你凭什么让我们信?”灰衬衫探员合上本子,“就凭你说?我们是办案,不是听故事。”
沈昭没看他,只对周明远说:“可以调监控回溯。那辆车最近三天已经在城南片区出现过七次,每次都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绕行小学周边。驾驶人登记信息叫赵立军,有盗窃前科,去年刚出狱。他租住的地方离汽修厂步行十分钟。”
屋里安静下来。
周明远慢慢坐直了身子。“技术科能查到?”
“现在就能。”她说,“只要输入车牌或人脸匹配。”
周明远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三分。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调技侦组,给我接城南区域近七十二小时路面监控,筛查银色五菱宏光,车牌尾号563。”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沈昭脸上。“你要是在瞎猜,今天这事儿过后,你就别再进这个门了。”
“我知道。”她说。
十分钟后,投影屏亮起来,画面切换成道路监控截图。一辆银色面包车出现在画面里,时间标注:三月十八日,下午三点零二分,地点:育才小学东门斜对面巷口。
“就是它。”沈昭说。
画面继续跳转,同一天,三点四十六分,车辆停在汽修厂后门;十九日,三点十一分,驾驶人下车,戴着帽子,脸偏过去,但左手开门的动作很清晰;二十日,三次经过同一路口,每次都减速。
技侦人员标记出驾驶人面部轮廓,系统比对成功——赵立军,三十四岁,户籍地外省,暂住登记地址为城南老工业区某民房,与汽修厂直线距离八百米。
会议室没人再说话。
灰衬衫探员低头翻手机,点了根烟,没点着,又掐了。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汽修厂位置。“布控方案呢?”
“不能强攻。”沈昭说,“他不会一开始就动手。会先用玩具或者零食引孩子进去,关在厂房西北角的工具间。那里有铁门,外面焊了链条。人质会被绑在椅子上,嘴贴胶带,但不会受伤。他计划四点十七分转移人质到地下维修坑道,从那里挖通了条暗道,通向厂区围墙外的小路。”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因为这是他会做的事。”她说,“他喜欢控制过程,不喜欢快。等的时间越长,他越有安全感。”
周明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通知特警队,准备突入。技术组继续盯车,一旦进入厂区,立刻上报。行动组现在出发,隐蔽接近,等我命令。”
散会时,有人低声说了句:“疯了吧,真信她?”
没人回应。
沈昭没解释,也没回头,跟着队伍走出会议室,乘电梯下楼。清晨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她拉了拉风衣领子,把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边角有点磨毛了,但她还是握紧了,重新塞回去。
车队出发时天刚亮。她坐在副驾,没穿防弹衣,也没配枪,只是看着窗外一栋栋老楼往后退。
到了汽修厂外围,车停在巷口。她下车,走到带队警官身边,指着西北角那排矮房:“工具间,门朝南。他会在里面等,不会出来。孩子已经被带进去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他会让小孩喝水、吃饼干,建立信任。真正动手转移是下午,但他中午会检查一次路线。”
警官点头,挥手示意狙击组和突击组分头行动。
沈昭没再说话,靠在墙边站着。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热。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厂房顶上一根歪斜的避雷针上。
前世那天,她也是这样站着,看着同样的地方。那时候她还不是警察,只是个路过的学生,听说出了事才赶来看热闹。后来案子破了,说是家长报的假警,孩子其实回家了。再后来,她在档案室翻旧案卷,才发现那孩子确实被绑过,只是警方赶到前,人已经被转移走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
中午一点,监控组传来消息:嫌疑人出现在厂区后门,提着塑料袋进去,袋子里有面包和牛奶。
两点十七分,孩子被拍到进入厂房,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跟在嫌疑人身后。
三点五十六分,突击组全员就位。
沈昭站在指挥车旁,耳机里听着实时汇报。她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表面。
“目标仍在工具间。”耳机里传来声音,“未见异常。”
“预计四点十七分行动。”她轻声说,“他习惯卡准时间。”
四点十三分,厂房内灯亮了。
四点十五分,工具间门打开,一道人影拖着小孩往厂房深处走,方向正是地下坑道入口。
“动手!”指挥官下令。
警员从三个方向突入,不到二十秒控制全场。嫌疑人被按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就被铐住。孩子坐在角落,胶带还没贴上嘴,脸上有泪痕,但没伤。
沈昭走进去的时候,孩子正被抱出来。她站在工具间门口,看了眼那把空椅子,椅脚边还留着半块压碎的饼干。
她转身走出去,阳光刺眼。
回程车上没人说话。到了市局,她直接上了三楼。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开着,几个探员在讨论刚才的行动细节。看见她进来,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在意,走到公告栏前,看着值班表。自己的名字还没填上去。
过了半小时,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在她面前停下,递过来一张纸。
“调令。”他说,“重案组见习,即日生效。”
她接过,没看,只是捏在手里。
周明远叼起烟斗,这次也没点。他看了她一眼,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结果是真的。”
她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以后有这种事,早点说。”
她没应声。
他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她站在原地,把那张调令折好,塞进风衣内袋。手伸进口袋,石头还在。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斜照进走廊,落在她的鞋尖上。马丁靴沾了灰,右侧鞋带松了一截。
她没弯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