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口的人群迅速地让开，走来的不是人，是装甲。
“这是预计在今日进行测试的‘重锤’原型机，既然有了现成的靶子，那就……”
顾紫辰点头：“让他长长记性。”
通讯挂断。
本该在今日于西郊校场进行实战测试的“重锤”动力甲原型机，就这样被顾紫辰一通电话摇到了玄沙道人面前。
这具装甲通体由哑光的黑色合金铸造，高度超过两米五，肩宽体阔，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学。粗壮的液压管线在装甲缝隙间若隐若现，像是一根根虬结的血管，内里流动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龙血油。背后的蒸汽动力包喷吐着白色的雾气，胸口的核心散发着幽蓝的寒光。
它每走一步，红石镇的水泥地面都会微微下陷，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顾紫辰缓步退到更远处。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充满了未来感与力量感的黑色巨人之上，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冰冷的钢铁光泽。
在他的记忆中，另一头同样高大、却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气息的“野兽”——熔铁真人那身重铠的身影——缓缓浮现，与眼前的原型机，形成了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
“目标确认：不明身份修士，暴力抗法，致使多名治安官重伤。威胁等级：乙级。批准使用限制级武力。”
重铠的装甲面罩下，传出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带着电流质感的冰冷男声。
那声音没有强者的傲慢，只有一种职业化的、程序般的冷漠，却透着一股隐藏在冷漠下的紧张，仿佛一个刚刚拿到杀猪刀的新手屠夫，正在努力平复面对野兽时的本能战栗。
“呵呵，傀儡术？这就是你们的依仗？”玄沙道人被这股被轻视的态度激怒了。
这剧本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有惊恐的“前辈饶命”，没有家族长老的卑躬屈膝，只有一个把自己当成某种“事故”来处理的铁罐子！
你们应该惊恐地问我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不是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我！
“好好好！真是反了天了！”
玄沙道人不再压抑，仰天长啸。那原本晦涩的一境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伪装！
一股属于三境巅峰的强大灵压，化作实质性的土黄色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周围的店铺玻璃尽数震碎，离得近的树木甚至被拦腰折断。
“瞎了你们的狗眼！贫道玄沙，乃三境真人！区区凡铁，也敢在本座面前造次？”
他单手一招，背后的麻布条瞬间炸裂，一柄寒光闪闪的本命法宝飞剑冲天而起，在空中分化为数十道剑影，悬浮头顶。剑气森森，直指那台不知死活的机甲。
“给贫道……跪下！”
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剑虹如同流星坠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刺向了“重锤”装甲！
十道穿甲剑气，每一道都足以洞穿岩石，瞬间命中了“重锤”那厚重的胸甲！
玄沙道人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废铁被切成碎片的画面，看到了驾驶者被腰斩的惨状，看到了周围凡人那绝望哭喊的……
叮！叮！叮！铛！
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却透着金属的冷硬。
预想中火星四溅、装甲破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就在剑气即将接触到装甲的前一刹那，从“重锤”的胸口核心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面仅有巴掌大小、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淡青色光盾！
所有的剑气，都被那面小小的能量盾尽数弹开！
这是一套之前因为能耗和重量问题，在基础的黑鳞甲上被放弃的小型化守护元阵网络。这套网络直接与“重锤”的动力核心相连，能在感应到高能攻击来袭的前一刹那，自动地在被攻击的部位，瞬间凝聚出能量盾墙。
“修正威胁等级：甲级。启动三号预案。”
“什么？”玄沙道人一愣。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凡人不害怕？
三境啊！这可是能一人灭一城的陆地神仙！
下一瞬，他懂了。
嗡——
十六个如同怒龙脊椎般凸起的动力单元，瞬间爆发出蓝色的能量光晕！在众人那震惊得近乎呆滞的目光中，那尊重达数千斤的钢铁巨人，竟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拔地而起！
它不仅没有丝毫笨重感，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轻盈姿态，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灵巧的翻滚，最后，伴随着一阵液压系统卸力的“嗤嗤”声，如同一只巨猫般，无声地窜到了玄沙道人面前不足三米处！
太快了！这违背了物理常识！
在半空中，“重锤”机甲已经举起了右臂那柄巨大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破城战锤。战锤的表面铭刻的高频振荡阵，被瞬间激活，锤头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速的震动而变得扭曲！
“雕虫小技！”玄沙道人冷喝一声，剑诀一引，护体罡气全开，土黄色的剑虹化作光幕挡在身前，“凡兵岂能伤我？”
巨大的战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狠狠地，砸在了玄沙道人胸口！
没有巨响，只有一瞬间的、轻轻的尖啸。
玄沙道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灵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更可怕的是，那巨大的冲击力即使隔着光幕也传导到了他的身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
“这是什么鬼东西？！”玄沙道人再也无法保持高人风范，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动能宣泄！
咔嚓！
护体灵光应声而碎。
咚！
那柄重锤虽然收了三分力，但余势依然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口。
玄沙道人鲜血狂喷，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在接道上犁出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深沟才勉强停下。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引以为傲的三境体魄，在这纯粹的钢铁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再祭出本命法宝拼命。
但新乌托邦的军队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目标防御已击破。捕捉网发射！”
一张由高强度合金丝编织、通了高压电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刚刚抬起头的玄沙道人死死罩住。
滋啦——！
恐怖的高压电流瞬间游走全身，强烈的麻痹感打断了他刚刚聚集起来的元素力。
数位治安官一拥而上，拿着昏睡手枪对准玄沙道人就是“砰砰”一顿射。在数道神魂震荡波下，这位叱咤一方的散修彻底昏死了过去，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嗤——
“重锤”机甲的面罩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向两侧打开，露出一张早已被汗水浸湿，却充满年轻、朝气与刚毅的脸庞。
他叫阿瓦尼。
一年前，他还是个为了给母亲换口肉汤而给顾山磕头的流民。而现在，他是新乌托邦最优秀的“重锤”机师之一，是亲手镇压了三境修士的“英雄”。
周围的围观群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的眼中没有对三境强者的敬畏，只有对“英勇的执法者”的拥戴。
“不错。”
顾紫辰收回眺望的目光，身旁站着不知何时到场的何其墨、顾响尾和顾黑蝎。
“嘿嘿，还不止这些，它的武器系统，也是‘模块化’的。”
顾黑蝎那自豪的声音，才如同梦呓般响起。
“它的双臂，都设计了标准化的‘战术挂载接口’！今天，它挂载的是‘破城战锤’。”
“明天，它就可以换上六联装的‘雷滴’速射掷弹筒。”
“后天，它甚至可以携带‘蜂巢式防空道结’发射器……”
“好了好了，你可给何其墨减点工作量吧。”顾紫辰笑着打断了顾黑蝎的吹牛，“接下来，将图纸下发到二号工厂，开始量产。”
这只是第一只不守规矩的“老虎”。
未来，随着新乌托邦的崛起，这样的冲突只会更多。
指望依赖他亲自出手兜底？靠阴谋诡计化解危机？这从来都不是顾紫辰的盘算。
帝王之道，在于筑就无坚不摧的根基，而非做永远的救火者。唯有绝对的力量，唯有成建制的钢铁军团，唯有渗透到每一寸土地的标准化治理，才是他想要的秩序，最坚实、最不容撼动的基石。
“大人，需要把几个旧贵族调回来安抚一下局面吗？毕竟抓了一个三境散修，可能会引起周边修士的恐慌。”一旁的顾响尾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为处理民政的老手，他虽然也感到震撼，但仍有些忧心忡忡。
在此之前，每当发生此类冲突，新乌托邦为了减少摩擦，往往会让这些投诚的旧贵族出面，用“修仙界的规矩”去和稀泥。
顾紫辰缓缓收起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金瞳中翻涌着冷冽的寒光。
“不必了。”
“重锤”装甲的成熟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新乌托邦最温和、最隐忍的发展期已经结束。新乌托邦已经完成了“河东的三十年”，可以前往“河西”了。
“以前我们需要拉拢旧贵族，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掀桌子的底气。我们不得不和他们玩那些虚伪的‘人情世故’。但现在，时代变了。”
“告诉军情局和治安部：对于那些遵纪守法的修士，我们欢迎。”
“对于那些还想在我们的土地上，玩‘强者为尊’那一套的旧时代残党……”
顾紫辰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不管是三境，还是四境。”
“——无需谈判，无需安抚，无需请示。”
“——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顾响尾看着领袖那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早已沉寂的少年热血，竟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他挺直了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腰杆，用尽全力，大声应道：“是！大人！”
那些不得不团结旧势力、不得不靠妥协换取和平发展的日子，结束了。西南沙洲，再也不需要飘忽不定的散修，不需要只讲武力不讲法律的仙侠，不需要靠人情和拳头维系的江湖体系。
时代秩序必将规范化，当权力体系成熟、律法体系完善、社会治理能力覆盖到基层，公权力将不再需要这些既不稳定又难追责的民间力量来填补空白。
不只是武力上的压制，这是治理体系、生产模式、社会规则的颠覆，是全方位的碾压。
新乌托邦，在西南沙洲，已经再无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