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手指距离门之核只剩半寸,背心处突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动作僵住了。
高瘦男子竟然没死!
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塌陷,嘴角淌着黑血,脸上却带着癫狂的笑:“一起……死吧……”
黑针上淬了剧毒,毒液顺着血脉直冲心脏。林枫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跳一下都扯着全身的筋。
更要命的是,这剧毒刺激了他体内本就暴走的彼岸血脉。暗红色的气流瞬间狂暴了数倍,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杀了他……撕碎他……毁灭一切……
暴戾的念头像野草疯长。林枫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他转身,看向高瘦男子。
“你……”高瘦男子对上那双暗红的眼睛,下意识退了一步。那眼神太可怕了,不像人的眼睛,像择人而噬的凶兽。
林枫没动。他在拼命压制。一边是剧毒侵蚀,一边是血脉暴走,还要分心控制自己不扑上去杀人——这感觉就像同时被三辆马车往不同方向拉扯,身体随时会散架。
高瘦男子看出他的挣扎,眼中闪过狠色。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漆黑的珠子,用力捏碎。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他嘶吼,“爆!”
珠子碎裂的瞬间,一股毁灭性的波动扩散开来。不是针对林枫,是针对门之核。
那颗暗红色的晶体剧烈震动起来,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里涌出粘稠的暗红液体,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门之核要崩溃了!
一旦崩溃,封印会瞬间瓦解,界门将彻底洞开,再无挽回余地。
林枫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剧毒,什么血脉暴走,全被他抛到脑后。他转身,扑向门之核。
双手按在晶体表面。
滚烫。
像按在烧红的铁上。手掌的皮肤瞬间焦黑,发出“滋滋”的声音。剧痛钻心,但林枫没松手。
按照父亲笔记里的方法,他调动全部灵气和精神力,往门之核里灌。
灵气一进入晶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晶体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扩大。
不够……远远不够……
林枫咬牙,加大输出。气海里的灵气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出。经脉因为过度负荷而胀痛,像要炸开。
但门之核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管灌进去多少,都填不满。反倒是他自己,因为灵气消耗太快,脸色迅速苍白,身体开始摇晃。
这样下去,门之核还没加固,他自己就先油尽灯枯了。
怎么办?
林枫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父亲笔记最后一页的警告:加固封印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他想起守门人前辈的话:进入界门,九死一生。
他想起苏婉清红着眼眶说“我等你”。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但门之核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晶体表面,眼看就要彻底碎裂。一旦碎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林枫几乎绝望的时候,怀里突然有东西发烫。
是布袋里最后一枚硬币。
他下意识掏出那枚硬币。硬币在他手心滚烫,表面的花纹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金属光泽,是真正的、柔和的白光。
硬币正面,隐约浮现出一个图案。林枫仔细看,是一朵莲花的轮廓。
莲花……在佛教里代表清净、超脱、新生。
这是……幸运面?
林枫想起命运商人的话:硬币的效果完全随机,可能帮你也可能坑你。但这一枚,在这一刻发烫,在这一刻显出莲花图案,是提示吗?
他没时间细想了。
门之核“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贯穿整个晶体的缝隙。缝隙里,暗红的光芒汹涌而出,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赌一把。
林枫把硬币握在手心,贴上门之核。
然后,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不再保留,把剩下的所有灵气、所有精神力,连同体内那股暴走的彼岸血脉力量,一股脑全灌进去!
要么成功,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灵气、精神力、血脉力量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洪流,冲进门之核。晶体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了一倍。
要碎了!
林枫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结局。
但就在这时,手心的硬币突然融化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像冰雪遇阳一样,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手臂流进他体内。暖流所过之处,剧毒被压制,暴走的血脉力量被安抚,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生机。
更神奇的是,这股暖流护住了他的心脉。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撑起一把伞,伞下的小小空间,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林枫“看”到了一些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的影像——
他看见门之核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白光驱散了周围的暗红,裂缝开始愈合。
他看见界门在现实世界里剧烈震荡、收缩,最终化作一点星光,消失不见。
他看见寨子里,苏婉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玄诚拄着拂尘,仰天长叹;长老对着祭坛方向,深深鞠躬。
他还看见自己——从门之核所在的位置坠落,坠向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有贪婪,有好奇,有恶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模糊的脸上。
是那个命运商人。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嘴唇的位置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普通的赠与,已在命运中标注价格。”
话音落下,画面碎了。
林枫睁开眼睛,发现刚才那些“看见”只过去了一瞬。手心的硬币已经彻底消失,而门之核……
正在愈合。
暗红色的晶体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涌出的暗红液体倒流回去,晶体表面恢复光滑,脉动的节奏变得平稳而有力。
成功了?
林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刚才那一波灌注,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灵气没了,精神力枯竭了,连体力都所剩无几。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晶体底座,大口喘气。
远处,高瘦男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骨尽碎,内脏受损,刚一动就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头一歪,彻底不动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
林枫没力气去确认。他现在的状态,比死人也好不到哪去。全身无处不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昏昏沉沉。
但他还不能休息。
门之核虽然愈合了,但加固封印的过程还没结束。父亲笔记里提到,注入力量后,需要维持灌注至少一炷香时间,让力量彻底融入封印。
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怎么维持?
正想着,门之核忽然轻轻一震。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从晶体里反馈回来,流入他体内。
这股力量很奇特——不是灵气,不是精神力,也不是彼岸血脉的力量。它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把他和门之核连接在一起。
通过这条纽带,林枫能感觉到,门之核正在吸收周围空间里游离的能量,转化为封印的力量。而他,只需要维持这条纽带不断就行。
这倒是不难。纽带很稳定,只要他还有意识,就不会断。
但问题来了:他还能保持多久意识?
剧毒还在体内,虽然被硬币的暖流压制了,但没清除。彼岸血脉虽然被安抚了,但随时可能再次暴走。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能下一秒就会昏过去,可能下一秒就会死。
林枫靠在那里,看着眼前脉动的门之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家,母亲一个人带着他。母亲身体不好,但从不抱怨,总笑着说“等你爸回来就好了”。
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摸着他的头说“小枫,等爸爸回来,带你去游乐园”。
想起后来母亲病重,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现在他明白了,母亲想说的,大概是关于他的身世,关于彼岸血脉。
想起苏婉清。那个一开始有点傲娇、有点笨拙的女孩,后来跟着他出生入死,明明怕得要死却从不退缩。她说“我等你”,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想起玄诚。那个一开始只是交易关系的道士,后来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他说“你若没回来,我们就陪你一起死”
还有黑苗寨那些人。阿木,长老,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寨民。他们世代守护祭坛,与世无争,却因为隐曜的野心,死的死,伤的伤。
还有……父亲。
父亲来过这里,也面对过门之核,也做过同样的选择。他成功了吗?如果成功了,为什么没回去?如果失败了……
林枫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坐在这里,身后是无数人的期望,身前是可能永远回不去的深渊。
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所以……”林枫喃喃道,“不能死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