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把李砚的意识从那张繁复的全息地图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识海里的红光并未消退,反而随着警笛的逼近愈发刺眼。
那张盛唐地下水系的脉络图正在飞速重组,原本扩散在整个校园的蓝色水流线条,此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挤压,疯狂向着名为“泄压孔”的节点汇聚。
那个红得发黑的节点,不偏不倚,正盖在学校那栋七层老图书馆的方位上。
李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他在湖底强行用“逆鳞锻”的手法把铁钎的震动频率顶了回去,这就像是用高压锅煮粥强行堵住了排气阀——湖这边的口子是堵住了,压力却顺着地底那套千年不朽的连通器,全都顶到了唯一的出口。
那是图书馆的地基。
这哪里是救火,分明是把炸药包从左口袋换到了右口袋。
快走!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苏绾不知何时已经把那个被震飞的战术手电捡到了手里,她没把光柱对着路,而是反手对着还在地上哼唧的莫林。
莫林刚撑起半个身子,手指还没来得及去摸后腰的家伙,一道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强光就直接糊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啊——!
惨叫声在狭窄的泵房里回荡。
苏绾这一手“物理致盲”相当专业,趁着莫林捂眼打滚的空档,她死命把满身淤泥的李砚从维修坑里拽了上来。
两人刚翻上地面,李砚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随手搭在坑边的校服外套。
【警告:检测到微型高频信号源吸附,正在进行三角定位。】
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莫林的骷髅标志虽然在盲打转,但他领口位置正闪烁着一模一样的频率红光。
李砚眼神一冷。这孙子,都瞎了还不忘给外面的人发定位。
他原本想拎起外套就跑,手刚触到那湿漉漉的布料,脑子里那个关于“因果”的念头突然转了个弯。
带着这玩意儿跑,等于顶着个红绿灯在夜里裸奔;扔在这儿,等莫林缓过劲来,这就是最直接的物证。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轰鸣旋转的大型排水泵。
走你!
李砚抓起那件满是泥浆的校服,像投篮一样,精准地将其抛进了并没有安装防护网的泵机入水口。
咔嚓——吱嘎——!
原本流畅运转的水泵瞬间发出了类似老牛濒死的惨嚎。
高强度的涤纶面料瞬间缠死了高速旋转的叶轮,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绞杀声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是失压导致的反噬。
刚才排出去的黑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混合着泵机内部爆裂出的机油,如同一道黑色喷泉直接从入水口倒灌了回来。
原本还想挣扎着站起来追击的莫林,瞬间就被这股腥臭的黑浪拍在了墙上。
该死!我的干扰仪!
莫林顾不上眼睛的刺痛,他身上那套精密的电子设备最怕水泡。
为了保住这堆价值连城的吃饭家伙,这只原本阴冷的“老鼠”此时只能像只受惊的猴子,狼狈不堪地跳上了泵房最高处的配电箱顶端,死死抱着电箱瑟瑟发抖。
这下,谁也别想追谁了。
李砚冲着那个缩在天花板下的黑影比了个极具挑衅意味的中指,拉着苏绾撞开了泵房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一头扎进了夜色笼罩的灌木丛。
两人绕过操场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踩碎枯枝的脆响。
按照识海中全景图的指引,那个代表危机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是随时会炸开。
到了。
李砚猛地刹住脚步。
苏绾在他身后差点撞在他背上,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顺着李砚的目光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图书馆西侧的这片花坛,平时是学生们晨读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塌陷,但就在那几株名贵的罗汉松底下,坚硬的水泥围栏基座上,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无声地向外蔓延。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正往外渗着一种红褐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粘稠得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地下水反涌,带出了千年的铁锈。
李砚蹲下身,顾不上手指被粗糙的水泥茬子划破,伸手在那个最大的裂缝边缘摸索。
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冰冷的硬物。
不是石头,是金属。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碎石和红泥。
一枚只有拇指长短,却通体漆黑、毫无锈迹的生铁钉卡在裂缝的咽喉处。
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钉帽上阴刻着一个古朴的小篆——禁。
就在李砚指尖触碰到那个“禁”字的瞬间,识海中的系统警报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红色的弹窗直接覆盖了整个视野。
【警告:核心力学节点松动。】
【警告:图书馆大楼结构平衡已被打破。】
【当前倾斜速率:0.02度/秒。倾斜方向:东南。】
李砚猛地抬头,看向面前这座庞然大物般的图书馆大楼。
在常人眼中,这栋楼依旧巍峨耸立,但在系统的力学分析模型里,整栋楼的线条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像是一个醉汉,正在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着东南角——也就是此时此刻还在亮着灯的晚自习教学楼方向,缓缓压了过去。
脚下的裂缝里,传来了一声类似蛋壳破碎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