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脆响就像是用指甲盖划过黑板,听得李砚头皮一阵发麻。
系统视野里,那个代表“结构崩溃”的倒计时进度条瞬间又往前窜了一大截,整栋图书馆大楼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静止的建筑,而是一座正在进行超慢速自由落体运动的混凝土棺材。
必须进档案馆。
那里存放着这所百年老校最初的营造法式,也就是地基的原始蓝图。
如果不搞清楚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机关,光靠他在外面当人形千斤顶,迟早得被这几千吨的大家伙压成肉饼。
李砚一把拉起还在对着裂缝发愣的苏绾,像两只受惊的野猫一样窜向图书馆侧面的员工通道。
通道尽头,一道铁栅栏门横亘在眼前,门卫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赵大爷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还要死不活地捏着个紫砂壶,听见动静,那双浑浊的眼皮子一抬,手里的大功率手电筒直接怼在了李砚脸上。
干什么的!
赵大爷嗓门大得像个破铜锣,高二(3)班的李砚是吧?
又是你小子。
大半夜不睡觉带女同学钻小树林还想撬图书馆?
赶紧滚蛋,不然我扣你班级量化分!
这老头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平时谁要是敢踩草坪,能被他拿着扫帚追出二里地。
李砚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但他没退。
系统面板上,【史海钩沉】的技能图标正在疯狂闪烁,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
赵建国,原市水利局排灌站特级技工。
1988年汛期,城南地下管网爆裂……
李砚挡住刺眼的光柱,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很低:赵师傅,八八年七月十二号,城南泄洪道,代号‘潜龙’。
那颗卡在三号闸口的锈螺栓,当时只有您敢下去拧。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远处的风声在呼啸。
赵大爷捏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像是见了鬼一样,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李砚,像是要从这少年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代号?
赵大爷的声音在发颤,那是连他老伴都不知道的保密任务。
没时间解释了,大爷。
李砚指了指脚下微微震颤的地面,这底下的东西又‘醒’了,就像当年一样。
我们需要进旧档案馆找图纸,不然全校都得陪葬。
赵大爷盯着李砚看了足足三秒,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最终,他什么也没问,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棉衣口袋,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黄铜钥匙。
钥匙抛过来的弧线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金光。
别弄坏了里面的书。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
赵大爷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佝偻,我去大门口守着,天塌下来之前,没人能进来打扰你们。
拿到钥匙,李砚和苏绾如入无人之境,冲进地下一层的旧档案馆。
刚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霉味和陈旧纸张的酸腐气就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数字化管理,几十排高耸入云的铁皮架子上,堆满了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旧档案,简直就是个纸张的坟墓。
要在这种地方找一张七十年前的图纸,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李砚刚想发动系统搜索,苏绾却先动了。
她闭上眼,那精致的鼻翼微微扇动,像是一个在品鉴红酒的顶级侍酒师,只是她品的是霉菌和岁月的味道。
左边那是八十年代的铜版纸,味道偏油墨味;右边那片是九十年代的再生纸,漂白剂味道还在。
苏绾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排木质架子,那边……那边的醋酸味最重,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时期特有的纸浆发酵味。
就在那儿!
学霸就是学霸,连闻味儿都这么硬核。
两人冲到木架前,苏绾熟练地根据标签编号定位,不到半分钟,一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子被拖了出来。
找到了!
苏绾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1952年校舍改建地基勘探图……天哪,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基!
李砚凑过去一看,图纸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在他眼中迅速重组。
在系统的【万物生辉】视角加持下,他仿佛拥有了透视眼。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水泥地面,直接看到了深埋在地下的真相。
那四根支撑着整栋图书馆大楼的主承重柱,根本不是现代浇筑的钢筋混凝土,而是四根粗壮得吓人的青石柱!
它们呈“口”字型分布,柱身上雕刻着模糊的星宿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锁龙局。李砚脑海中蹦出这么个词。
这是一套唐代的古建筑结构,现代人只是在它的头顶上盖了顶帽子。
但现在,代表“白虎”方位的西侧石柱,因为刚才的地下震动和那个“禁”字钉的松动,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整栋楼的重量正在失去平衡点,就像一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随时会轰然倒塌。
必须把这根‘腿’接上。
李砚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台生锈的手动液压搬运车上。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拉死沉的档案箱的,但在李砚眼里,它就是阿基米德撬动地球的那个支点。
来把手!
李砚把搬运车的货叉硬生生塞进了那根倾斜石柱与现代地基连接处的缝隙里。
这操作要是让建筑专家看见,绝对会骂他是疯子——用这破玩意儿去顶几千吨的大楼?
但李砚不管,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暴起,系统的力量加持让他此刻如同霸王附体。
给我……起!
咔咔咔——
液压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奇迹发生了。
那根原本还在一点点滑移的青石柱,竟然真的被这股寸劲顶住,停止了倾斜。
李砚疯狂地压动着手柄,每一次下压,都像是在和整栋楼的重力拔河。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石柱上的榫卯结构,在液压车的强行修正下,重新卡回了原本的槽位。
系统视野里,那个红得发黑的倾斜警告终于停住了,开始缓慢回落变成黄色。
呼……李砚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感觉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比连做五百个引体向上还酸爽。
搞定了?苏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走过来扶他。
别动。苏绾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一种极度的惊恐。
李砚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就在刚刚被液压车顶开的那条墙缝后面,也就是那排原本遮挡着的档案架背后,赫然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个极其现代、极其精密的电子黑匣子。
几根红蓝交错的导线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几块灰色的C4炸药上,而最中间的那块液晶显示屏上,鲜红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00:01:58
00:01:57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人为的爆破。
有人想把这栋楼连同底下的秘密一起炸上天。
李砚瞳孔骤缩,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扯线,而是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把脸凑到了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死神面前。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线上,而是死死盯着引爆器核心那一圈极其复杂的回路布局。
呵,有点意思。
李砚嘴角微微上扬,但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子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