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要是剪红线还是蓝线就能解决,拆弹专家早就失业了。
李砚盯着那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晶振电路,脑子里闪过的是物理课上关于“共振干扰”的知识点。
他手里那块刚从地缝里抠出来的残玉,此刻正像个帕金森晚期的马达一样在他掌心疯狂高频震动。
这是刚才用来顶住地脉压力的副作用,也是现在的救命稻草。
“这就是个没有屏蔽层的裸奔计时器。”李砚手指夹着残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其贴在了雷管核心的晶振元件上方。
嗡——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电流音。
那是两种不同频率的波形在微观层面惨烈厮杀的声音。
残玉释放出的紊乱磁场像是一把还要什么自行车的重锤,狠狠砸进了精密脆弱的电子脉搏里。
显示屏上那令人心跳骤停的红色数字像是喝断片了一样,开始疯狂闪烁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尴尬的画面——00:01。
死循环。逻辑崩溃。
“快!”李砚低喝一声。
旁边的苏绾甚至不需要眼神确认,抱起角落里的红色消防沙箱冲了过来。
她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尖叫,而是动作麻利地将整袋黄沙倾倒在那个已经“脑死亡”的装置上。
防火沙特有的干燥摩擦声在寂静的档案馆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也格外让人安心。
几秒钟后,那要命的玩意儿就被裹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土包。
就在这时,档案馆侧面那扇唯一的采光高窗突然炸裂。
哗啦!
碎玻璃像雨点般落下,一道黑影顺着绳索荡了进来。
是莫林。
这货命还真硬,被污水泵拍了一次竟然还能站起来,只不过此刻的他形象属实有点那种“从恐怖片片场刚下班”的意思——浑身挂着油污和黑泥,手里那把本来用来取样的工业金刚石钻头正在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交出来……”莫林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卡了把沙子,因为眼睛被苏绾晃伤,他此刻戴着个战术护目镜,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边缘,“那是公司的东西!”
他根本看不清站在阴影里的两人,只能循着呼吸声,举着钻头就往这边冲。
李砚没动。
在【史海钩沉】的被动加持下,此时的档案馆在他耳中不再是寂静的,而是一个充满了信息的声场。
卢铸子那套打铁听音的本事,既然能听出铁胚的杂质,自然也能听出那双高帮战术靴踩在地板上的轻重缓急。
左脚虚,右脚实,重心前倾十五度。这孙子急了,下盘全是破绽。
就在莫林那把钻头距离李砚鼻尖还有半米,甚至能感受到钻头带起的劲风时,李砚突然动了。
但他不是去挡,而是脚尖一挑。
档案馆地面上铺着那种老式的厚织地毯,因为年久失修,边缘早已卷起。
李砚这一挑,就像是精准的手术刀,正好卡在莫林发力的那个瞬间。
这就像是你在百米冲刺的时候,鞋带突然被系在了起跑器上。
“我去——!”
莫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
高速旋转的钻头惯性带着他像个陀螺一样甩了出去,不偏不倚,脑袋直接撞在了那台死沉的液压搬运车底座上。
这声闷响听着都觉得脑仁疼。
那把工业钻头脱手而出,在地上滋出了一串火花,最后卡在铁架子下面不动了。
莫林哼都没哼一声,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彻底当机。
“物理学从来不会骗人。”李砚收回视线,根本没空去补刀。
因为他感觉手里那块残玉的热度正在急剧下降。
刚才强行干扰电子雷管,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躁动”。
现在这块玉变得温润如水,并且在靠近那根被顶回去的青石柱时,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磁铁般的吸力。
李砚深吸一口气,将残玉对准了石柱上那处“白虎”图腾的眼窝位置。
咔哒。
严丝合缝,甚至连一丝灰尘的空隙都没留。
当——!
一声低沉悠远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脑海深处直接炸响。
那声音不是靠空气传播的,而是顺着脚下的地基,顺着骨骼,直透灵魂。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微微颤抖的地面瞬间静止,那种随时会崩塌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更离谱的是,石柱根部那些因为受力而崩开的细微裂纹,竟然像是倒放的电影画面一样,伴随着点点荧光开始缓缓愈合。
“这是……逆熵?”苏绾捂着嘴,即便她是学霸,这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场景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李砚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石柱中间。
随着残玉的归位,青石柱表面的一块石皮像积木一样弹开,一个漆封完好的竹筒从中滚落出来,正好落在李砚脚边。
这竹筒也是老物件,上面的大漆已经有了细微的冰裂纹,封口处甚至还残留着千年前的蜜蜡封泥。
李砚捡起竹筒,手指微微用力,脆裂的封泥应声而落。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绝世武功秘籍,也没有藏宝图,只有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蜀锦。
展开蜀锦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松烟墨和陈年樟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两人凑近一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什么经文,而是一张图。
一张用朱砂和金粉绘制的坐标图。
底图是盛唐长安的一百零八坊,而覆盖在上面的半透明线条,竟然是这座现代中学的俯瞰结构图!
所有的关键节点——图书馆、教学楼、甚至是那个废弃的荷花池,都完美地对应上了长安城里的某个特定的坊市方位。
这所学校,是按照长安城的星象风水局复刻的?
李砚的视线顺着图纸往下移,在蜀锦的最末端,两行狂放不羁的草书跃入眼帘。
那字迹笔走龙蛇,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醉意与豪气,哪怕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万丈豪情。
【天宝三年,以此局锁地脉,留待有缘。】
【砚弟亲启。】
落款处,一枚鲜红的印章赫然刻着——青莲居士。
“李……李白?”苏绾的声音都在抖,她猛地转头看向李砚,“他在一千多年前给你写信?叫你……砚弟?”
李砚感觉头皮发麻,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在识海里跟李白称兄道弟是一回事,但在现实世界挖出实物证据那是另一回事!
这说明他们的连接不仅仅是系统虚拟的,而是真实干涉了历史!
“等一下。”
李砚的手指触碰到蜀锦背面时,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粗糙感。
他下意识地将这卷价值连城的唐代蜀锦翻了个面。
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织物纹理,但在右下角的边角处,有一行极小、极淡,像是用某种现代钢笔匆匆划下的痕迹。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织造时的瑕疵。
李砚凑近了些,把手电筒的光圈缩到最小。
那不是瑕疵。
那是两个让他如坠冰窟的英文字母缩写。
S.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