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墨迹不对劲。
李砚把手电筒的光斑聚焦在那两个字母上，眉心跳了一下。
在这拥有千年历史的蜀锦背面，这行钢笔字迹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水光，就像是……上一秒才刚写上去的。
“S.W.……”苏绾的声音像被抽干了水分。
她几乎是哆嗦着手，从满是灰尘的帆布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旧笔记本。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时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翻开扉页，指尖在那个花体签名上划过。
不需要什么刑侦鉴定专家，李砚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个“W”的末梢带着一个极具个人特色的回勾，就像是一条正在捕食的毒蛇尾巴，那种下笔时的力度和习惯性的倾斜角度，跟锦书背后的痕迹如出一辙，连墨水晕染的边缘毛刺都完美重合。
“不是重名。”李砚感觉喉咙发干，这事儿比见鬼还邪乎，“这就是你爸写的。”
“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从那台液压搬运车底下传来。
莫林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却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
“苏教授当然知道……咳，毕竟他是我们那一期‘深潜’项目的特聘顾问。”莫林费力地喘息着，眼神阴冷地死盯着苏绾，“小丫头，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那所大房子里安稳长大？实验室的生物雷达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盯着苏家的血脉波段，比你死去的妈都上心。”
苏绾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
“废话真多。”李砚眼神一冷。
就在这一瞬间，他在系统的慢放视野里捕捉到了莫林的小动作——这货的左手正悄无声息地缩进袖口，那里藏着一个微型的红光二极管，正对着脉搏位置。
想自爆？
想得美。
李砚根本没给他按下开关的机会，手中那块尚未冷却的残玉如同一枚出膛的子弹，被他狠狠按在了莫林右手手腕的“列缺穴”上。
滋啦——
就像是高压电线短路。
残玉内部尚未散去的双相共振余波，顺着莫林的经络疯狂灌入。
这种物理层面的高频震动比任何麻醉剂都管用，直接把莫林的整条右臂震得失去了知觉，神经信号彻底阻断。
“啊——！”莫林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条胳膊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老实点。”李砚动作麻利地从旁边的废墟里扯出一根生锈的钢索。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固定档案架的，现在正好废物利用。
他单手发力，配合着液压车的支撑结构，极为熟练地打了一个“猪蹄扣”。
这是一种以前他在乡下看杀猪匠用的绳结，越挣扎勒得越紧，专门治这种不老实的。
把莫林像捆粽子一样彻底锁死在青石柱旁后，李砚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头看向一直缩在门口当雕塑的赵大爷。
老头子现在的脸色比刚才见了鬼还难看，手里的紫砂壶早就不知道滚哪去了。
“赵师傅。”李砚没绕弯子，视线扫过锦书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个用朱砂点出来的水利枢纽标记，“‘永安暗渠，丁字闸’，这七个字，您应该没忘吧？”
听到这几个字，赵大爷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瞬间由白转青，浑身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作孽啊……”赵大爷哆嗦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年上面下死命令，让我们把所有关于这个坐标的档案全部销毁……连图纸都烧了。我以为只要不说，这事儿就烂肚子里了，没想到……没想到这就是个报应。”
果然。
这所学校地下的水路，根本不是现代才挖的，而是在唐代水利工程的基础上扩建的。
“别感慨了，来看这个。”李砚招呼还在发愣的苏绾。
苏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关于父亲的那些纷乱思绪。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高清微距模式，对着锦书上的那幅星象图开始分层扫描。
随着镜头的推进，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手机屏幕上，那些原本应该是死物的朱砂线条，竟然在轻微地蠕动。
它们并非静止的墨迹，而像是某种具有生命力的菌落，随着档案馆里空气的流动，正在不断地重组、排列。
“这不是静态图。”苏绾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是学霸进入解题模式特有的专注，“这是流体星盘，它们在校准时间。”
李砚立刻开启了【史海钩沉】。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蠕动的线条瞬间被系统高亮，并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三维的天球模型。
唐代的天空与现代的天空，星位存在岁差。
“北斗七星的斗柄……”李砚眯起眼，视线穿透了头顶厚重的水泥板，“在图上指向的根本不是正北。”
苏绾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计算着偏差角：“偏差15.4度……指向的是校区东侧！”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旧钟楼！”
那里是全校唯一的禁地，据说从建校起就封死了，连窗户都被红砖砌得严严实实。
“呵……咳咳……”被捆成粽子的莫林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们以为这只是一封信？蠢货。这是‘直播’。”
李砚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封信不是李白在一千年前写好埋下的。”莫林舔了舔嘴角的血，语出惊人，“它是现在、立刻、马上，正从天宝三年的长安，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量子纠缠通道，实时‘传输’过来的！那个签名……那个该死的S.W.，就是那个老鬼留下的时空锚点！用来定位坐标的！”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李砚手中的残玉突然爆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刚才还温润如玉，此刻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他下意识地将残玉贴回锦书表面。
并没有预想中的红光大作。
恰恰相反，残玉接触锦书的瞬间，那一层诡异的水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冰霜顺着残玉的边缘迅速蔓延，将整卷蜀锦封冻起来。
“滋——！”
档案馆上方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音，就像是有什么高压气体泄漏了。
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的机械结构在深处咬合的声音。
原本已经被液压车顶住的图书馆地基，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向下滑了半寸。
“李砚！你看！”苏绾突然惊恐地喊道。
李砚猛地回头。
只见锦书背面，那两个本来清晰无比的“S.W.”签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就像是挥发的酒精。
而与此同时，苏绾捂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李砚瞳孔骤缩。
在苏绾白皙的脖颈侧面，大概是颈动脉的位置，一个鲜红如血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那形状分明就是那个正在消失的签名——S.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