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震动顺着通风管道和钢筋混凝土的骨架传导下来，震得头顶灰尘簌簌直落，连带着肺里的空气都跟着共鸣。
李砚甚至不需要开启文气加持，就能感觉到地面上传来的那些细碎且密集的脚步声——那是硬底战术靴踩在碎瓷砖上的动静，听着就来者不善。
这哪是报时，分明是摇人开饭。
李砚眼皮猛地一跳，视线扫过那根还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玉柱。
这玩意儿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就像个几千瓦的大灯泡，简直是给楼上那群人指路的靶子。
他顾不上再去琢磨李白为什么会写简体字，那个超越认知的谜团现在只能先烂在肚子里，保命才是硬道理。
他一步跨到玉柱侧面，那上面有一排形似鱼鳞的青铜阀门。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凭借着刚才修补水脉时的手感，他猛地扣住最下面的一片逆鳞用力向上一扳。
咔哒。
齿轮咬合的闷响过后，一层厚重的铅灰色金属罩从井口下方升起，像眼睑一样迅速合拢，将那刺眼的玉色豪光死死压制在了水平面以下。
地下室瞬间回归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应急通道口那一点点惨绿色的指示灯还在苟延残喘。
上面的人动作很快。
通风井里传来了某种电子仪器启动的高频蜂鸣声，紧接着就是几道红外线光束像切蛋糕一样扫过楼梯口飘扬的尘土。
看来是老熟人到了。
除了周强那个惜命又贪婪的老狐狸，没人会在学校这种地方随身带着这种违禁级别的搜索设备。
听那沉重的脚步声，至少四个练家子，手里大概率拿着刚刚那种让莫林吃瘪的电击弩。
硬拼肯定不行。
自己这小身板虽然经过系统淬炼，但还没练成铜皮铁骨，更别说还带着个随时可能断电的苏绾和一个只会喊救命的赵大爷。
李砚的目光落在了昏死过去的莫林身上。
这家伙虽然人品烂得掉渣，但这身装备确实是顶级货色。
他蹲下身，手法极其熟练地在莫林腰间摸索了一番。
除了那个被毁掉的信号发射器，还在战术腰带内侧摸到了一把沉甸甸的多功能折叠刀。
这刀刃口锋利，泛着哑光，显然是用来干脏活的利器。
谢了，大自然的搬运工。
李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反手握刀，像只灵巧的壁虎一样贴着墙根蹿到了货梯井边。
那根连接着轿厢的动力缆绳在黑暗中绷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文气灌注在手臂上，手起刀落。
高强度的钢缆在极端受力下被切断，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狠刮黑板。
失去了牵引力的轿厢在重力作用下瞬间失速，顺着导轨疯狂坠落。
两秒后。
轰隆——！！！
一声巨响从电梯井深处炸开，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都跟着剧烈颤抖。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灰尘从井口喷涌而出，动静大得仿佛整栋楼都要塌了。
楼上那些原本还在小心翼翼搜索的脚步声瞬间乱了节奏，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喊声和向电梯井方向集结的奔跑声。
这就是灯下黑。
人类在面对突发巨响时，注意力会被强制剥夺至少三秒。
这三秒，就是生路。
苏绾此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靠在石壁上，伸手指了指玉柱底部阴影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拉环，上面刻着层层叠叠的水波纹，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原本的装饰纹路。
那是唐代长安城地下供水系统的检修口，只有苏家这种延续千年的家族秘档里才会有记载。
李砚把刀插回腰间，双手扣住那个冰凉的拉环。
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后背的肌肉群瞬间绷紧。
功德诗魂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爆发，那足有几百斤重的石质机括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松动。
原本井壁两侧还在渗漏的积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迅速汇聚成两股激流，冲击在机括内部的液压装置上。
借着这股水压的助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在玉柱后方的阴影里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制滑道，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哗哗的地下暗河奔流声。
一股带着土腥气和历史尘埃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李砚根本没废话，一把将虚弱的苏绾背在背上，转头冲着已经吓傻了的赵大爷低喝一声：愣着干什么？
把地上那货踢下去探路！
赵大爷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哆哆嗦嗦地抬起一脚踹在莫林的屁股上。
这个倒霉的赏金猎人就像个沙袋一样骨碌碌滚进了暗门，顺着滑道消失在黑暗中，连个回音都没传回来。
李砚紧随其后，背着苏绾钻进暗门，反手重重拍下了门框内侧的闭锁键。
就在石门轰然合拢，只剩下一条指头宽缝隙的瞬间，一道凄厉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一枚闪烁着蓝色电弧的弩箭精准地钉在了门缝外缘的石头上，箭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碎，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
只差半秒。
沉重的石门彻底闭合，将那要命的火花和楼上的嘈杂人声全部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脚下深处传来的水流轰鸣。
这里的空气湿润得甚至有些粘稠，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勉强勾勒出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古老水道。
李砚扶着墙壁喘了口气，确认苏绾只是体力透支昏睡过去后，才稍稍松了神。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这里是几千年前的地下水网，错综复杂得像是个巨型迷宫，没有地图乱闯只有死路一条。
李砚定了定神，视线落在视野右下角那个一直在闪烁的系统图标上。
刚才那个奖励的史海钩沉高级权限，似乎不仅仅是个单纯的资料库。
他试着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投射到面前湿漉漉的青石砖墙上。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壁在他眼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早已风化磨损的凿痕，竟然开始像全息投影一样，在他视网膜上层层解析、重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