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触感既粗糙又冰冷，就像是摸到了千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太行山夜。
李砚没有急着发力，脑海里那个狂放不羁的身影正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节奏，关键是节奏。
这根本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内力比拼，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音游”。
李砚手指猛地发力，指节在水泥墙面那看似杂乱的剑痕间快速游走。
哒、哒、嗤——那是长剑划破空气的顿挫。
第一道深痕对应重音，连续三道浅痕是快板，最后那一记贯穿上下的裂纹，是诗人积郁难平的长啸。
随着指尖最后一次重重按下，原本死寂的水泥墙体深处突然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吭——哧——！
一股沉积了数十年的陈腐废气伴随着高压泄流的嘶鸣喷涌而出，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堵墙竟从中间整齐裂开，就像是电梯门一样向两侧缓缓缩进。
里面的灯光显然是声控或者感应式的，随着大门开启，一排排老式的防爆日光灯管噼里啪啦地亮起，虽然有几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频闪，但这冷白色的光线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发电机房。
入眼处是一张被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长桌，周围散落着早已停产的电子管计算机组件，墙壁上挂着几件已经脆化的白色实验服，恒温恒湿系统的风机还在低功率运转，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这简直就是一个被时间胶囊封存的现代化前哨站，充满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种粗犷又硬核的科幻感。
“这就是……苏家的秘密？”苏绾顾不上体力的透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手指抚过那些布满灰尘的仪器，眼眶瞬间红了。
李砚刚想跟进去，身后的漆黑水道里突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气浪裹挟着混浊的河水拍在李砚后背上，震得他胸口发闷。
回头看去，那是刚才他们进来的暗门方向。
看来周强那个老疯子根本没打算玩解密游戏，直接上了C4或者更暴力的定向爆破。
“真是有钱烧的。”李砚啐了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反手把那个还没回过神的莫林拖进实验室，顺手按下了门边的紧急闭锁按钮。
但那道水泥门只是颤抖了两下，卡在一半不动了——液压系统显然在刚才的重启中耗尽了最后的寿命。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周强失真的咆哮声，经过狭长水道的回音放大，听起来像是什么深渊怪兽：“李砚！别白费力气了！那是我的数据！苏天华那个蠢货想把成果上交国家，也不问问我投进去的三个亿答不答应！抓住那小子，死活不论，只要脑子还是热的就行！”
紧接着就是凌乱且密集的涉水声，听动静，对方距离这里顶多只有五十米。
李砚没理会那只疯狗，他的目光被长桌角落里一台破碎显示器旁压着的一张信纸吸引了。
那纸张虽然泛黄，但被塑封得很好。
他快步走过去，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信没有寄出，抬头是“吾女苏绾亲启”。
“……所谓的‘功德’并非虚无缥缈的迷信，而是一种高维度的正向能量波。我试图用‘量天尺’捕捉这种波动，以此构建稳定的时空桥梁。但周强背后的资方已经渗透了项目组，他们想把这种能量武器化……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封信，说明‘系统’已经找到了它的宿主……”
原来如此。
李砚感觉一直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散去了一半。
那个只会发布任务的系统，根本就是苏绾父亲基于某种超前理论研发的“终端”，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测试员。
“李砚！你看这个！”苏绾惊呼一声。
她正站在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半圆形控制台前。
那是一个明显比周围设备更加先进的装置，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体打造。
苏绾的手掌贴在晶体表面，似乎是因为感应到了苏家血脉的生物电讯号，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屏幕突然亮起一团雪花。
滋滋——
雪花闪动了两下，画面陡然清晰。
李砚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屏幕里出现的不是什么数据流，而是一个身着唐代圆领袍、手持狼毫笔的男人。
他正坐在一张案几前，背景是繁华喧闹的长安西市。
那是李白！
活生生的、年轻力壮的李白！
但最让李砚感到惊悚的是，画面中的李白似乎能透过千年的时光看到这边。
他醉眼朦胧地对着屏幕咧嘴一笑，提笔在面前的虚空中写下了一行字。
不是狂草，不是隶书。
那是工工整整、只有现代人才看得懂的简体字！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根本不是那个时代的李白该写的东西，也不是那个时代该有的字体。
这不仅仅是跨越时空的对话，这是因果律的闭环。
“在这！看见光了！”
实验室门口传来了保镖粗暴的吼声，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在实验室内乱晃，最终锁定在李砚的眉心。
周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半开的闸门处，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工程弩。
“把手举起来！把苏绾给我推过来！”周强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贪婪的红血丝。
李砚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脚下。
原本平稳的实验室地板突然发出一声像是巨兽苏醒般的低吟。
长桌上的水杯没有因为震动而倾倒，反而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缓缓飘起两厘米，紧接着又重重砸回桌面。
这不仅是震动。
李砚瞬间开启了“文气加持”，感官敏锐度提升到极限。
他惊恐地发现，视野中的空间线条正在发生扭曲。
那不是地震，那是重力场在崩塌。
连接唐代长安与现代校园的通道，因为苏绾刚才的激活，正在强行重叠。
“赵大爷，抓紧那个铁柜子！”李砚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下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席卷全身，整个实验室里的光影开始拉长、变形，原本水平的地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